第0077章 辽西将门

崇祯皇帝朱由检本来是打算在完成了这次的庭训之后，便亲自起御驾前往前线督师！他想看看孙承宗的军队和袁崇焕的军队，到底在干何！

然而散朝后，孙慎行的一份奏本打消了皇帝的此物亲自前往的念头！

「皇上，大部分人的职位，老臣和好几个挑选出来的助手，都业已拟定好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接下来就是分别谈话。现在就只差中枢院！」孙慎行对皇帝出声道。

崇祯皇帝朱由检本来是打算用司礼监完全替换掉在京的所有部门的！然而那样做的话，也有一个弊端，太监们纵然懂些军务政务民务，到底和那些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大臣是有差距的！

即使是像王承恩，曹化淳和杨四庆这些出类拔萃的老太监，水平和孙慎行，袁可立等人不分高低，但经验毕竟不同，这些老太监常住京城，对地方的了解不比其他大臣，而且，将来要放高官出去办事，光是从地方上面调动，像是也不方便，是以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和孙慎行商议了之后，还是打定主意将那五百正三品以上官员，挑选出四百人组成中枢院！作为司礼监的辅助机构！

「师傅，有何话就直接说吧，是不是有何人不好安置呢？」崇祯皇帝清楚孙慎行的为难之处，所以直接就点破了。

孙慎行也清楚皇帝的性子急，便也不再绕弯子，点点头道，「其他人都还好说，关键是这个钱龙锡，余大成和王洽三人，这三人有辽东将领的集体保奏！要求他们继续留在中枢任职！」

崇祯皇帝大怒！「岂有此理！朕的人事安排，何时候轮到这帮将领来指手画脚？他们这是想谋反？」

孙慎行四下望望，「兹事体大，皇上，去上书房，老臣统统跟皇帝说个明白就是了。」

崇祯皇帝朱由检叹口气，其实孙慎行不说，他也业已想过此物问题了，但是没有想到这帮辽西将领竟然敢如此的胆大妄为，直接干预朝政？「师傅，边走边说吧！你们都离朕和师傅五十步！今后朕和师傅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跟的太近！」

徐国伟道了一声是，连忙让执事太监和宫女们将阵列往后，以防止有人听见皇帝和孙慎行的谈话。

孙慎行见皇帝如此信任和推崇自己的地位，心中暖洋洋的，能够跟皇帝单独在一起而远离太监，这不是一个小的恩典，这是一个地位和信任问题！「皇上，辽西将门其实形成了有几十年了！这是一个特殊的集团！本来从太祖爷的手里，为了防止将军带兵时间过长，而形成地方军阀势力，都是将练兵和带兵分开来的！但是辽东的形shi特殊，只因长期都处于战争状态，历史几十年！便也就无法按照朝廷的旧制加以约束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股地方割据势力，这些人其实和朝廷的关系，已经从从属关系演变成了合作关系，他们的话，影响很大，闹得不好，真的有可能会出大事的！」

孙慎行没有直接说，皇帝却吃惊的望着老大人！这些事情，他尽管隐隐约约的有些察觉，但是在上一世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一世算是刚刚触及了整个官场的利益，便将这个什么辽西将门的势力给引了出来！「真的有这么严zhong？你是说这些人真的敢不听朝廷的吗？那朕要裁撤辽东军队数量的想法，袁崇焕是没有办法执行了？」

孙慎行摇摇头，「皇上，您太看得起此物袁崇焕了！他去哪里执行，要是他要是敢硬来的话，老臣能够断定，他这边刚将皇上的意思说出来，当天就可能被辽东的将领们给灭口！」

崇祯皇帝的眼睛瞪视着！「那朕亲自去，朕不信！他们敢将朕作何样？」

孙慎行拉着皇上的手，「皇上啊，您就听老臣的吧，老臣不会害皇上的，不要说圣驾去山海关，即使去三边，靠近山海关都危险重重！他们要是横下心来！何事情不敢做，他们不会用自己的名义，随便调集个上万人，用盗贼的名义，到时候死无对证，天下也奈何不了他们，辽东能够有着朝廷将近四十万的大军啊！」

崇祯皇帝朱由检倒吸了一口凉气，过去一贯以为自己的大明王朝是被李自成和皇太极联合弄死的，现在看来，定要加上此物辽西将门！「你说，所有的关宁锦将领，都是他们的人吗？」

孙慎行点点头，「都是的！这帮人根本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以前派往山海关的马世龙和马世良这两个老将，皇上知道的吧？资深总兵，不出一年就被这些人排挤出来了，现在不要说这些总兵级别的，即使是让孙承宗执掌辽东，这些人都不会买他的账！如果孙承宗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他们说话，他们就会留着他，要是不顺着他们，照样不出一阵子就会被踢出来！现在陛xia知道作何会朝廷上下都认为袁崇焕合适了吧？只因袁崇焕其实就是这帮辽西将门的喉舌而已，真正的大权，在以祖大寿为首的传统地方豪强的手中！他和前屯卫总兵吴襄是姻亲！从宁远到锦州，再到山海关，哪里不是他们的人，这两个家族合在一起，就组成了整个辽东的将领体系！」

崇祯皇帝越听越是心惊！他虽然预料过事情的严zhong性，但是没有不由得想到竟然严zhong到了这样的地步！妈个逼，朕这还叫做皇帝吗？天下一半的军队在一个家族体系的地方军阀手中，大半的中原军队又是没有什么战斗力，且离着京城太远，根本不属于皇帝的亲军，等于他手头能够直接调动的部队，也就是这剩下来的不到一万人啊！

自己手里不到一万人，皇太极的确有着二十万铁骑精锐！各种蒙八旗和汉八旗合在一处的话，估计皇太极能够调动的军队在四十万左右！这次是因为要长途奔袭京师，才将战马集中，保证三匹马供应一个骑兵，才带了五万多人来，要是大军统统压过来的话！别说大明京师，就是北方半壁江山，也绝对挡不住建奴铁骑的！这当中，山海关的军队的确是发挥了一点点的作用，没有那三十多万军队！没有朝廷花费每年的整个税赋来养着的三十多万军队！只怕北方早成了建奴的囊中之物了！

崇祯皇帝朱由检痛苦的点点头，「师傅说的不错！要是将辽东军队逼着投靠了皇太极，后果不堪设想！朕也将会无能为力！要是真的那样的话，黄河以北怕是全都保不住了！」

孙慎行欣慰的一笑，「皇上终于肯听老臣的意见了，所以财物龙锡，余大成和王洽，动不得的！皇上也千万不要动何御驾亲征的念头，御驾亲征那是皇帝带着自己的近卫军队出征！必须保证所属军队全然忠于皇帝，才可以，您要是现在出了京城，真的不敢想象是何后果，在京城，您是皇上，就这样光秃秃的去了辽东，请恕老臣直言，您怕是……」

崇祯皇帝朱由检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难道魏忠贤当初也是这么被动的吗？也是被辽西将门牵着鼻子走？」

孙慎行苦笑一下点头，「无论谁主掌社稷大权，都必定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从万历爷的后期，这种情况到现在差不多业已持续了十年了！是以皇上想要裁撤辽西军队的想法，根本就是自己闭门造车而已，想都不要想，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皇上不但连北边都不要轻yi的去，况且，他们说不让动财物龙锡，余大成和王洽，皇上最好就不要动，不管将来要对他们做何，现在不要弄僵，总是好的，否则您当皇太极作何敢随便的越过三关，直扑内地，况且南下山东！在京郊驻留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他们就不怕被三关的三十多万大军包了饺子么？想要切断这些人的后路，其实不难的啊！」

崇祯皇帝又是咬牙切齿的拍了一下桌子！「祸国殃民，其心可诛啊！剿寇变成了养寇，这帮畜生知不清楚，到时候皇太极养大了，不要说这几十万军阀，即使朕动用天下之力，都已经不够！况且朕现在去哪里动天下之力？」

孙慎行跪下哭道，「皇上，老臣知道皇上不爱听这话，然而到了现在，老臣还是要再说一次，皇上这次的京察大计的力度这么大！亘古罕见！老臣还是认为是弊大于利的！朝廷的体制，不是一天建成的！这是几十年，盘根错节的体制，这次用这么大的力度，将社稷最上层的官员统统动了一遍，只怕各地官员会煽动天下的世豪大户，天下的读书人，一起与皇上作对了！所以在此物时候，皇上万万没有本钱再和辽西将门起何冲突了！老臣跟皇上说改革要一步步的来，老臣并不是不支持皇上的革新吏治的想法，只是您非要这么彻底，这么一下子将一颗大萝卜拔起来，拔出来萝卜，却也将整个大明的泥土都翻动了！这个地方面有多少蛀虫要出来吃人命喝人血了啊！那日老臣就想跟皇上说个清楚，被您的一个巴掌，差点将老臣的老命都给打没了，要不是老臣心里放心不下皇上！早就不想活了！老臣清楚皇上是急于求成，并没有怪皇上的意思！但是，皇上您要明白，社稷朝纲！官场政zhi，这些都不是想自然的啊！就是那皇上最推崇的张居正，他的改革也历经五年才初见成效，历经十年才推行下去，可是他这头刚死，旋即就统统恢fu原样了！是以说政zhi不是一蹴而就的！」

崇祯皇帝朱由检稳ding了一下自己的情xu，将澎湃万分的孙慎行扶着坐下，「师傅，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了，朕做都业已做下了，您就是将朕骂死，不也是枉然的吗？难道您非要朕退位不成？现在应该想法子往下走，不是再计较着京察大计不放啊。」

孙慎行摇摇头，「皇上，老臣的心业已乱了，从这次祖大寿等人敢于公然的向皇帝发这样控zhi朝中大臣人事任免的奏本，就能够看出这些人已经没有在怕的了！这是业已到了要公然的和朝廷唱对台戏的前奏！如果天下再一起闹起来的话，老臣建yi皇上就将师傅推出去！就说是老臣鲁莽，不顾圣上的指示，擅自扩大了京察大计的规模和力度，老臣一死，天下的世豪大户和士子们应当可以减少对皇上的非议了！」

崇祯皇帝朱由检清楚和孙慎行谈不到一人思路上面去，老头确实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着想，然而事情已经出来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处？「师傅，您不用着急，这样，您先回去，继续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情，尽kuai的让八府二州先动起来，现在的局面并不是你不由得想到的这般不堪！至少京畿地区业已牢牢的控zhi在我们手里了嘛！」

孙慎行大大的叹口气，「皇上，您还是年轻啊！控zhi了京畿地区？这是表象！等到和辽西将门的关系恶化，过了今冬，到了明年开春，皇太极必定卷土重来，重施故技！老臣看看到时候您辛辛苦苦的建立的何新官场体质，是不是会付诸东流了！」

崇祯皇帝朱由检清楚和孙慎行再多说无益，正色道，「老师，如果您还是绝对的忠心于朕，就不要再带着这些负面情xu工作了！您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朕会处理天下事务！这样吧，先将钱龙锡和余大成，王洽三人恢fu职衔，可以在中枢院挂职，却不要给他们安排具体的工作！然而所得家产一概没收！你下去办事去吧。」

孙慎行摇摇头，清楚皇帝业已生气了，也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再说这些惹得皇上不开心，也于事无补，告退了几步，忧心忡忡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