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野根本没有回答柳敬的质疑,只是说:「就这几日了,吩咐下去,让大家提高警惕。」
柳敬斟酌的出声道:「将军,克尔查若真打算报复您,夫人现在是最危险的。尽管咱们在这里布了暗哨严加保护,但这毕竟是山林中,属下觉着,还是送夫人回城中比较妥当。」
顾南野在考虑,他深黑的眼眸转头看向树林深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一名士兵上前汇报道:「禀将军,叶姑娘一贯在院中找将军,似是有急事。」
顾南野立刻起身往院子走去。
他在主屋外注意到曲慕歌,一面神色凝重的看向屋内,一边压低声线问道:「我母亲如何?」
曲慕歌低声回应道:「夫人有些头痛,只不过没有大碍,业已歇下了。我找将军是有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顾南野侧身探进主屋,见母亲安然就寝了,便带着曲慕歌来到他的东厢房。
「说吧。」
曲慕歌低头站在高大威武的顾南野身前,两手搅在一起,真打算说了,却不知从何说起。
顾南野见她磨磨蹭蹭,有些不悦,耐着性子追问道:「为何迟疑?」
曲慕歌十分没有底气的说:「有些事太过匪夷所思,我怕将军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听到这个话,顾南野反而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缓缓道:「那我且当胡言乱语随便听听。」
曲慕歌定了定神,出声道:「自从将军和夫人收留我,这段日子以来,我夜里常常做梦。这些梦光怪陆离,有过去的,也有的仿佛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梦境十分逼真,让我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今日夫人带我进城玩,我们在齐芳阁遇到烟娘。初见烟娘我便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方才夫人向我哭诉,说气你杀了烟娘,我才想起,我是在梦中见过烟娘的……」
顾南野听曲慕歌说出这些话,神色越来越凝重,但他没有打断曲慕歌,任由她说下去。
「在梦中,我母亲曹氏带我到城中置办嫁衣,我不想嫁人,便趁着试穿嫁衣时翻窗跑了。我不太认路,在街巷中乱跑,意外跑到一处赌庄的后院。我无路可走,很惧怕,便躲在了楼梯下面。透过楼梯的缝隙,我注意到烟娘在跟一人人交谈。视线遮挡,我看不到那个人是谁,只依稀听到烟娘说,‘你只管把夫人交到我手中,你的大仇我自会替你报’。」
曲慕歌紧张道:「我做这个梦时还不认识烟娘,根本没听懂这句话,但刚刚回想起来,就很惧怕烟娘口中的‘夫人’指的是顾夫人。是不是烟娘要害夫人,是以你才杀了她?」
顾南野一时间没有回答,但他开始在屋内踱步,心中极其不安定。
前一世,烟娘掳走他母亲交给虬穹人,他一贯以为母亲不够防备烟娘,才被人所害。
但若叶太玄梦境中看到的是真的,那就说明,比起烟娘,有更让母亲信任的人潜伏在她身旁。
「与烟娘谈话的人,你一点也没注意到吗?」顾南野追问。
曲慕歌努力回忆道:「我看地面的影子,应该是个男人。只不过也不太确定,影子并不壮,身高也不是很高,但衣着发型的轮廓,应该是个男人。」
顾南野一顿,似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这时,曲慕歌的声线也低了几分,问道:「将军,你清楚柳敬的妹妹是怎么死的吗?」
顾南野的瞳孔猛缩,盯向曲慕歌的眼神冷彻入骨,将曲慕歌吓了一跳。
她连忙后退,摆手道:「我、我不是怀疑柳敬,只是今天烟娘跟他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所以、是以我才想弄清楚……」
顾南野捉住曲慕歌的手,不让她后退,他将她拉到身前,逼追问道:「烟娘跟他说了何?」
迫人的力场逼来,曲慕歌躲开他的眼神,迅速说道:「在齐芳阁时,烟娘让柳敬不要忘了他妹妹是作何死的。当时那话听起来像是在故意激怒柳敬,但我又觉得像是柳敬有何把柄被烟娘抓在手上,正在被人威胁……」
顾南野松开她的手,他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小瞧了此物小姑娘。
竟这样聪明。
「这两日,你要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母亲,若不是我来接你们,绝对不要走了此物院子,记住了吗?」
听到顾南野的叮嘱,曲慕歌醒过神来,有些兴奋的上前问道:「将军,你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吗?你不觉着我说梦境何的,全是胡言乱语吗?江湖上说自己能够预知未来的,都是骗子,你不怕我骗你吗?」
顾南野伸出大手按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似笑非笑的说:「乱世当道,最不缺的就是稀奇古怪的事,信一信又何妨?」
顾南野重生了,这么诡异的事都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怎么会不信她的梦境呢?
她记得自己的太玄封号,依稀记得前世看到的景象,顾南野在心中断定,叶太玄应该也是重生之人。
有了此物想法,他再看小姑娘,仿佛注意到了同类之人,竟生出几分亲近的感觉。
不过小姑娘很单纯,竟然这样简单的就跟他说了这么大的秘密。
他难得啰嗦的叮嘱道:「你若再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想找人说,能够来找我,但不可再对别人说,连我母亲也不行。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这种荒诞的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记住了吗?」
曲慕歌点头应下,心中雀跃。
顾南野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快去主屋陪着母亲,而他自己,则瞅了瞅红叶山之巅,如阎罗夜游般,走了上去。
柳敬直到临死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他绝望的看着顾南野手中的佩剑。
清野剑下,从不留生魂……
柳敬蓦然癫狂起来,他在士兵手中挣扎着喊道:「我不会告诉你克尔查的下落,就算我死了,还会有其他人!顾南野,你等着吧,我们兄妹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顾家人!」
顾南野面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心中却觉着有些悲哀。
他淡淡道:「好,记住你的话,不要放过顾家人。」
说罢,清野剑自他喉中穿过,面上常常带笑的书生柳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