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顾南野今日在家待客，难得换下戎装，穿了件居家的圆领袍，手中却把玩着一枚箭头。

为了缓和尴尬氛围，白渊回继续追问道：「您既然知道她是谁，又没有图谋，作何会不送她回京？」

顾南野将箭头丢在桌上，说：「若本侯将她领到朝堂上说她是文妃遗孤，谁会信？换做是你也不信吧。」

白渊回不说话，算是默认。

顾南野继续说：「还是由白家带她回去，最为顺理成章。」

白家是文妃的母家，又是朝中素有雅名的世家，不似顾南野那般名声狼藉又树敌众多。

白渊回瞬间醒悟了，说：「锦衣卫收到检举左致恒的匿名信，是你送去的，你有意引我来查此案！」

顾南野没有否认，只是说：「那白大人可查清楚了吗？」

白渊回有些窝火。

他这次来金陵查案，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送信的郎中、侥幸活下来的月嬷嬷，甚至是兵行险招的山匪，这一切都是顾南野布好的棋局，让他一步步的发现一切。

偏偏他还不能说顾南野利用他，反而要感恩戴德的感谢他。

「重要人证、物证我都已拿到手，只是……」白渊回迟疑着。

他这次查到月嬷嬷，加之叶太玄与文妃长得太过相似，他原本对她的身份确信无疑。

但要是是顾南野安排的，他可能还是要继续查证一下。

顾南野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白渊回说：「只是我此时不能带叶太玄回京，还请顾府继续收留她一些时日。」

顾南野挑了挑眉，白渊回的打定主意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还以为白家会迫不及待的带走叶太玄。

白渊回转而出声道：「皇上此时离京远征，京城势力复杂，她的身世传出去，保不定还有人要动手。对她来说，侯爷身边反而更安全。」

这也的确是白渊回担心的一人原因。

顾南野说道：「你如此信任本侯，倒让本侯十分意外。」

白渊回笑了笑说：「将军行事意图深远，白某不敢揣测，但顾夫人待太玄的爱护之心，却是一眼能够看透。」

顾南野点了点头，思虑好一会，还是出声道：「白家若想报文妃之仇，此刻带她回去，时机最佳。」

叶太玄的存在是左贵妃最佳的罪证，若她此时回京，左家会不顾一切争取在皇上从光明关赶了回来之前除掉她。

人一急就会犯错，失败就会来得更快。

要是错过此物时机，左家必会利用这段时间、想尽办法遮掩一切罪行。

前一世，左家作恶多端，直到太平四年，才因左贵妃毒杀皇子被赐死。

左家一夜之间倒塌，三司会审时，有宫人供出文妃旧案，皇帝这才发现了叶桃花的存在。

如今因果颠倒，只要叶太玄回京，左家的报应就会来得更早。

顾南野点头接受了白渊回的意见，待白渊回走了书房后，顾南野自嘲的笑了一声。

但白渊回说：「太玄何其无辜？她已受了十几年苦，不该再冒生命风险去做诱饵。我既为锦衣卫，自当竭尽全力查清左家种种罪行，必为文妃报仇雪恨！」

听了白渊回最后的话，他竟有些自愧不如。

重生这几年来，他为了报前世的家仇国恨，穷尽手段。

如今想来，倒是利用了不少无辜之人。

这一天的接风宴，曲慕歌没有参加。

环环说：「玄儿姑娘今日一直在书房里，请她出来吃饭，她也不肯。」

宴席散后，顾夫人回主屋没见到她，问环环：「小玄儿呢？」

顾夫人以为她在刻苦学习，便问：「午饭、晚饭按时送去了吧？」

环环点头，但担忧的说：「可姑娘几乎没有吃，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顾夫人想了想，就去看随自己回主屋叙话的儿子：「小野，是不是你欺负小玄儿了？自你回来，她就一直躲着你。」

这府里除了他也没人敢给叶太玄气受了。

顾南野苦笑，说：「许是说话得罪她了吧。」

顾夫人责备道：「你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儿？你快去把她哄好，她一天没吃，别饿坏了身子！」

顾南野无奈，被顾夫人从主屋里撵了出来。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对随身侍卫徐保如说：「把太玄带来思齐院，我有话要问。」

徐保如依言找到叶太玄，可曲慕歌说什么也不去见顾南野。

「时候不早了，我、我要睡觉了！有何话明儿再说吧。」曲慕歌惧怕顾南野今晚就通知她，让她收拾东西滚。

「这才什么时候，还早呢！」徐保如劝道：「姑娘今天不参加侯爷的接风宴，侯爷都不高兴了，你再不去，侯爷生起气来，可吓人了。」

曲慕歌心里还是怵的，走投无路的说：「徐大哥，侯爷肯定是要赶我走了，你帮帮我吧……我乱写话本给他招来非议，又惹了一摊子的命案出来，他肯定是嫌我麻烦了……我不敢去见他……」

徐保如大手一挥：「不会，侯爷可不是这种小鸡肚肠的人，他要是闲你惹麻烦，直接处理了，哪儿还会这么客气的请人。」

直接处理，这么直接的吗？

顾南野等她半天不来，已开始了夜练，一套剑耍的虎虎生风，院中的竹叶都被剑风扫的落了一地。

曲慕歌躲在大门处不敢进去，直到顾南野练完之后冲她勾勾手指，她才不得不上前。

曲慕歌磨磨蹭蹭的走上前，顾南野业已拿凉水擦了脸，端起一杯凉茶坐到了藤椅上。

他抬眼上下打量小姑娘，问：「听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不出房门也不吃饭？」

曲慕歌小声道：「没有心情不好，天气太热，懒得动，胃口也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狡辩？

顾南野说道：「有什么心事就直接说，莫说本侯没给过你机会。是不乐意回京吗？在我家待着比当公主还好？」

曲慕歌委屈的说：「何公主，没妈的孩子是根草，我生母死了这么些年，皇上必然早把她忘了，我回去能有何好日子过？话本里写的，公主不是和亲，就是作为皇帝拉拢臣子的棋子，望着身份尊贵，其实一点自由也没有。回了京城，说不定还跟前世一样，嫁不愿嫁的人，做不愿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