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有了双保险，曲慕歌这才彻底放心的出宫去。

宫门外，顾南野竟然在等她，注意到白家的马车后，直接拦下了曲慕歌。

曲慕歌不露面，顾南野只好自己上前掀她车帘，追问道：「还在生气？」

曲慕歌不理他。

她才不会因为喜欢他，就由得他糟践自己的感情。

顾南野掏出一封信，说：「我母亲又来信了。」

曲慕歌立刻伸手去拿信，并说：「这次回信，我一定要在夫人面前告你的状！」

顾南野追问道：「告我何状？不该插手你的婚事？」

曲慕歌横了他一眼，说：「你又不是不清楚叶桃花以前被逼着嫁人最后有多惨，你还敢逼我嫁人，这与那些欺负我的人有何区别？」

顾南野竟被她说服了，他想了想说：「皇上想替你找个根基稳固的世家，让你有更多的庇佑，这是为你好，我也没有理由去反对。」

曲慕歌抬头看向他，说：「你真认为这是对我好？」

顾南野没有说话。

曲慕歌道：「罢了，整个雍朝都没人能搞懂顾侯心里到底是作何想的，我又怎么能猜到你的想法。夫人的信我收到了，多谢顾侯，我还要赶回书院上课，就不跟您多聊了。」

顾南野后退一步，让白家马车过去。

徐保如一贯在不远处，断断续续听了一点，他低声道：「不怪公主会生气，她对您的心意……」

「不得胡言乱语。」顾南野喝止道。

徐保如自然不敢继续说，但他心里却十分清楚，太玄公主从在金陵时就仰慕侯爷，如今看来，小姑娘已动了芳心。

侯爷那么睿智的人，怎么会不清楚？

他明明感觉到侯爷对太玄的事甚是上心，但不知侯爷为何一直不肯回应，反倒是对小姑娘忽冷忽热的，难怪小姑娘心火直冒了。

顾南野没有回京城的宅邸，而是去了天音阁。

宋夕元见他要了酒一个人独饮，便过去陪他说话。

「难得注意到你如此惆怅，这是作何了？」

顾南野给他斟酒，却没有说话。

宋夕元自幼与顾南野相识，清楚他除非想清楚了，未确定的事他不会轻易说出口，于是自顾自的出声道：「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你啊，就是想太多了，人生除了生死，还有何大事吗？想简单些，别把何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顾南野说：「你又知道我在想何了？」

宋夕元灿然一笑，说：「让我来猜猜！顾家的事有姑母打理，没听说有什么问题；朝中的事，只不过三个月，就已除掉好几个外戚肱骨，这次虽动不了左贵妃和二皇子，但已把他们在朝中的人都引诱出来，后面只需要渐渐地收拾即刻，也没何好烦心的。军务上京军和西岭军都未传什么急报，天下尚且太平……啧，这我思来想去，你只能是为别人的事这么忧心了。不过嘛，这天下间，能让你如此在意的，可不多啊。」

宋夕元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顾南野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追问道：「你还依稀记得我从军前一夜跟你说的话吗？」

宋夕元极其少见的变了脸色，严肃说道：「那只不过是你少时的胡乱揣测，都过去好多年了，你怎么又提此事？」

顾南野是在西北战场上重生了，但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前一世从军之前，家里发生的事。

那时他才十四岁，每日除了在金陵书院读书，就是到山上骑马打猎，生活恣意快活，除了父母偶尔不和，他没何好忧愁的。

一次，他跟宋夕元在山中游玩误了时辰，顾夫人担心他出事，催顾老爷赶紧派人进山去找。

彼时顾老爷才喝了花酒赶了回来，不愿管此事，就和顾夫人争吵了起来。

金陵周遭的小山作何会困得住顾南野？

他只是发现山崖边有非常好看的一丛映山红，想摘回来献给母亲，耽误了些时候。

当他抱着花束悄悄跑去主屋，准备给母亲一人惊喜时，正听到酗酒的顾老爷大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的种，我忍气吞声多年，你们母子不要得寸进尺！逼急了，我把这件事说出去，让你宋家颜面扫地，让天下士子骂你这个贱妇，让你爹在泉下也不得安息！」

「你不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顾夫人痛心疾首，却被气得说不出更多的话。

少年顾南野如遭雷击，站在窗外听着母亲的哭声、父亲的骂声，一动不动，直到顾老爷要走了主院，顾南野才匆匆跑开，惊魂失措的找到宋夕元。

回想起往事，顾南野说：「我也希望是我胡乱揣测，但我在西北打仗时，我向皇上要兵他给兵，我要粮他给粮，五年时间，连续十道嘉奖令，擢升我为指挥使、封我为侯。雍朝百年间，便没有我这样的。回到京城，我要京军虎符，他给；我说太玄是他女儿，他信；我要除左党，他就干，正常吗？他对大皇子、二皇子尚有猜忌，却对我如此无理由信任、重用，我父亲尚且不依稀记得我的生辰，他却记得，原因何在？」

宋夕元板着脸说：「我无法揣测圣意，但我相信姑母绝对不是……不贞之人！而且你做的都是利国利民、为君分忧之事，皇上欣赏你、支持你，有什么不对？」

顾南野渐渐地说道：「我会查清楚的。」

前一世，母亲命丧虬穹人之手，他与皇上互相猜忌，他终其一生都无法确定自己的生父是谁，这一世，他一定会找到机会查清一切！

宋夕元心情也沉重下来。

曲慕歌从皇宫赶了回来之后，一脸不开心，但白家老太爷得知要追封文妃，极其开心。

他原本听徐保如说了顾南野和太玄公主的争吵，还准备打趣撮合一下，如今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主动来到白玉堂，夸赞曲慕歌：「好孩子，有孝心，不辜负你母亲遇到战祸还拼命把你生下来。你母亲死前已位列四妃，这次若是能追封个皇后，那真是光宗耀祖了！」

白老太爷真是敢做春秋大梦！

曲慕歌闭上眼睛才忍住没有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