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白氏老夫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陶氏惶恐追问道：「小叔都死了十几年了，作何还有人提到他？跟宫里的人能有什么关系？」

他们将陶氏打发走，待屋里只剩下白以诚和白夫人，白以诚说：「这是要出大事啊……」

白氏老夫妇的脸色更苍白了，何也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白夫人悔恨道：「看来当年彦儿和贵妃的事，卫闵氏还是清楚的，我就说当初不该顾忌何姻亲，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才行。」

白以诚忧心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若彦儿的事真的按不住了，咱们家可就完了！」

白老夫人狠心道：「自然要按住！只要卫闵氏一死，左贵妃绝不会自己开口说那件事，脏水就泼不到咱们家头上来。」

白以诚有些紧张的说：「你是说……」

白老夫人闭眼到：「为了全家老小的命，你还不敢吗？」

「不是不敢，是太难了！」白以诚道：「万一留下破绽，咱们家可万劫不复了！」

白老夫人严肃出声道：「如今卫闵氏被京军卫看守着，咱们宫里的人都不便动手，此事只有渊儿能办，去把他喊来吧。」

在关键事情上，白以诚反倒有些迟疑：「他还年少，经不起这么大的事。」

白老夫人喝道：「以后白家要靠他撑起门面，此事他得清楚，也必须由他来办！」

顾南野尽管在宫中当值，但宋夕元想必是闲着的。

白渊回在给同僚拜了年之后，原打算去顾南野和宋夕元那边走一趟。

但他刚走到天音阁门口，家里的小厮就找了来，说有要事唤他速速回去。

家中最近的大事只有两件，一个是跟太玄公主有关，一个是跟卫家有关，不论哪件，他都不敢掉以轻心，便匆匆赶了回去。

祖父的主院中，管家勤伯亲自把着门，院里一人服侍的都没有，气氛之严肃，决然不像是新年头一天。

白渊回莫名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迈入主屋，屋内烟气缭绕，祖父的烟袋烧的正浓。

他给祖父、祖母问安，就见祖父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坐下，细细听着。」

白渊回很不安，坐下之后，说话声线也不自觉的低下来：「祖父、祖母，出什么大事了？」

开口的是白老夫人：「你可还依稀记得你的小叔叔？」

白渊回其实并不太记得，小叔叔白彦在他非常年幼的时候就死了，后来家里也几乎没有人提起。

「孙儿只清楚小叔叔是在保护懿文贵妃娘娘的时候，死于战乱，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白老夫人叹气道：「你是家中长孙，家里有些不能见光的往事，需要你知道，也需要你去解决。」

不能见光？

白渊回变了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白老夫人轻声道：「你小叔叔当年读书好，甚是有出息，十六岁就做了内秘书院的起居郎，皇帝下江南时，也命他随行。后来懿文贵妃娘娘怀了身孕，因你小叔叔是娘娘的胞弟，皇上就特许他留在金陵陪产。」

这些白渊回都听说过，后来起义军进城，小叔叔为了保护娘娘，死于起义军之手。

「当时留在金陵的还有左嫔。左嫔自闺中就与懿文娘娘要好，与你小叔叔更是从小便相识。那时皇上回京，山高皇帝远的，年少男女忘乎所以，左嫔与你小叔叔，竟然稀里糊涂的走到了一起。待左嫔娘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时，你小叔叔才慌张的跑去找懿文娘娘帮忙，这才埋下了后来的祸端！」

白渊回的手紧紧捏着膝盖，尽量保持镇定。

白老夫人说：「那孩子是绝对不能生的，我和你祖父得知之后，秘密派信得过的太医去金陵给左嫔娘娘堕胎，太医过去时，战乱正起，左嫔娘娘不肯拿掉孩子，只想跟你小叔叔趁乱私奔。你小叔叔担心连累白家和懿文娘娘，哄着左嫔娘娘先出城，而后折回金陵去救懿文娘娘。你小叔叔最后还是死在了乱军手中，左嫔娘娘恨他抛弃自己，又怕懿文娘娘会把自己的丑事告诉给皇上，是以才痛下了杀手，将懿文娘娘灭口。」

白渊回太受冲击，白家竟然早就清楚懿文娘娘是被左贵妃杀的，但为了瞒住私通之事，竟然从未追究！

他觉着这事全然超乎自己的想象，不论是小叔与左贵妃的纠葛，还是祖父祖母在这件事中的抉择。

「那……那二皇子是？」白渊回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白以诚摇头道：「二皇子是左贵妃回宫后生的，你小叔叔的孩子已由你小叔叔亲手灌药打掉了。」

白渊回松了口气，还好二皇子跟白家不要紧，不然这可就是谋篡皇位、抄家灭族的大罪了。

白以诚继续出声道：「当年知道左贵妃与你小叔叔有私情的人，差不多都死了，只有一人卫闵氏，她当初与懿文娘娘和左嫔娘娘走的很亲近，我们并不确定她是否知情，又沾亲带故的，所以没有动手。但近来宫里传出消息，卫闵氏被抓，又有人送字条给我们，提到你小叔叔白彦。渊儿，这是威胁，是对白家几百口性命的威胁！你可懂祖父的意思？」

白渊回握紧了拳头。

琉庆宫中，左贵妃不施粉黛，一脸洁净的坐在临窗的拔步床上。

院中的积雪堆了很深，业已不少日没有人来打扫了。

宫中的人都势利的很，她被禁足多月，失了圣宠，纵然有贵妃头衔，也无人来讨好她了。

宫女飞翠提着业已凉掉的饭菜走进殿里，高兴的说：「娘娘，宫里这两日有宴请，咱们的伙食也好了许多，您快来吃些许吧。」

左贵妃手没有动弹，只是追问道：「让你办的事，你办了吗？」

飞翠过来，小声答道：「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但是娘娘……白家真的会帮咱们吗？」

「会的，那是他们欠我的。」

左贵妃最近半年，一贯都觉着有些力不从心。

仿佛自己所有的计策，都晚了一步。

她原是打算年后解了禁足就设计除掉卫家这些威胁，但没想到过年的十几天都没熬过去，卫闵氏那边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