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室内宛如一个封闭的密室,需要找到开关才能够逃出去。只要她肯出声。
这个开关,此刻正被徐孟洲捏在手里。
林雨山被男人禁锢在床上,腿部清晰地感受到床沿正在下陷,分明是来自于他的重量。
跟前的一切她都看不见。哪怕是近在咫尺,只能透过皮肤的触觉才能感受到男人粗重的呼吸。
徐孟洲将一只手托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不多时又收了些力道。
林雨山外面穿着的大衣敞开,散落在床上,露出里面单薄的针织打底衫。
或许是高涨的情绪,让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又或许是这铺天盖地的黑,让他们短暂性失明。
总之,男人起伏的胸膛碰触到了她藏在衣料下高挺的柔软。
呼吸彻底乱了。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肩头上马上就要挂不住的外套。
两个月未见的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徐孟洲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沿着她的脖颈往上一路抚摸到下颌线,再到她冰凉的唇角。喉结滑动。
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是只对她一人人,才会产生的本能冲动。
「……!」
徐孟洲冷不防被指尖袭来的疼痛感倒逼的闷哼一声,钝痛使他清醒过来,终于松开手。
身下的人找到机会随即挣脱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起身,踉跄着步子向外跑去。
「小雨,是我!」
「别走。」
男人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她脚步顿住。
短暂的沉默后,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屋子瞬间亮起来,徐孟洲终究看清楚她的样子。
经过刚才的混乱,林雨山整个人都衣衫凌乱。
她没有穿鞋,围巾和外套都在挣扎中滑落到床上。原本柔顺的长发凌乱着,几缕发丝贴在唇边。眼眶有些湿润,眉头深深蹙起,眼神怯怯似乎被吓到了。少见的慌乱模样惹人疼惜。
猝不及防的对视,默默僵持。
两个月未见,似乎都觉得对方有些生疏了,谁都不肯先开口。
直到林雨山的视线慢慢转移到男人的手指上,徐孟洲才回过神。他抬起手,中指上依稀可见一人沉沉地的牙印。
室内里流动着暧昧而诡异的氛围,令人不安。
徐孟洲垂眸,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伸手拾起床上的大衣披在她有些发抖的肩上,又往前拢了拢。
林雨山低着头不敢看他,又被他的力道带得往他怀里靠近几步。
「好久不见了,我们谈谈吧。」徐孟洲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打开卧室门径自出了去,「去楼下。」
林雨山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回神,眸中尽是复杂的情绪。
明明打定主意不再见他的,却差一点点就在和男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失去理智,还好刚才没有被冲昏头脑。
林雨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冻得冰凉的双脚,自嘲地扯出一人笑容。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床上的围巾。起身时,目光扫到卧室的衣柜。
衣柜门半开着,黑色挂杆上挂着一件低饱和的灰绿色针织连衣裙,在旁边一众男士衬衫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连衣裙很新,没有一丝皱痕,外面还套着透明的防尘袋,被小心地保护起来。
是黄楹的吗?
还是他刚才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女人的……
呵。
林雨山胸口发闷,被堵得喘只不过气。
和徐孟洲分开的两个月时间里,她不断提醒自己,既然自己主动选择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就绝对不能回头。
可她早在不经意间回头无数次了,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
就像现在。即使她早就做好了徐孟洲迟早会翻篇的心理准备,可目光扫过那条裙子时,心脏依旧疼得快要滴出血来。
没事,今日只是来拿东西的,他的生活业已和自己不要紧了。
林雨山强忍心底酸涩,推开卧室门,扶着楼梯扶手下楼。
徐孟洲刚在厨房忙活完。听到脚步声,他快步从厨房出来上楼梯,搀着林雨山慢慢往下走。可她不肯,倔强地挣开他。徐孟洲无法,只得慢慢陪着她走下楼。
他又一次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时,林雨山正坐在阳台那扇落地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漫天飘洒的鹅毛大雪。
两把藤椅、一个小茶几,都还保持着那天的原位。只是后来,他和她再也没有坐在这里好好谈过心了。
「靖州很少像今日一样下这么大的雪。」他放下盘子,在藤椅上坐下。
他说:「以前只要冬天一下雪,你就兴高采烈地要出门。哪怕只是一点小雪花而已你都能开心好久,还一定要伸手去接,那几天,家里冰箱全被你塞满了从路边捡赶了回来的雪球……」
徐孟洲并没问她为何今天会出现在他家里,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往事。
她淡淡的道:「很久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像是提醒自己,也提醒他。
原本不该再见面的,既然唐突的见了,林雨山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下去。
「没跟你打招呼就这么冒昧地闯进你家,不好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语气冷静,「我今日是来拿我爸的那本野外记录簿的,出院搬家的时候忘记带走了。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麻烦你,把它还给我吧。」
想快点走了。要是继续待在此物房间,她真的不确定自己最后会不会动摇。
「好。」
沉默半晌,男人起身往楼上的方向走。
脚步忽地顿住。他背影对着她,问:「…还有别的吗?」
「何别的?」她问。
「除了野簿以外,」徐孟洲回眸看她,目光深沉,「就没有别的要带走的东西吗。」
如果今天徐孟洲没有赶了回来的话,她原本是有机会带走那张照片的。
可他却偏偏出现了,自己有资格带走的,现在只剩下这一本野簿而已。
「没有别的。」她平静躲避他的目光。
林雨山不知他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一时语塞,抢在他前面问:「…野簿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明明是我父亲的东西,为何拿走之前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是我故意收起来的,」
他目光更柔,话语也毫不掩饰。
「我想见你。」
林雨山一怔,视线下意识躲开。
徐孟洲答得坦然。她一掌打在棉花上,力气全散了。
明明清楚被骗了,偏偏生不起气来。
「之前我去找你,你一贯躲着。是以我只能…」
徐孟洲失笑。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几分:「抱歉,我竟然玩这种幼稚把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雨山感觉心底的某个角落被微微触动。
男人向来稳重,她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自己做了这种不成熟的事。
徐孟洲抬眼又一次看她,「尽管没等到你亲口问我,只不过现在这样也算见到你了。只是我没不由得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而已。」
林雨山的脸唰的一下红透。她好不容易忘记自己今天私闯民宅这件事,可男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藏起野簿是为了见她;而她铤而走险跑到他家里来,却是为了不再见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管怎样,他们仿佛都不约而同地,只因对方而做了幼稚的事。
徐孟洲没再说下去,上楼去了卧室。赶了回来的时候,他将林教授的那本野簿递给她。
她有些难堪,「…刚才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拿了我的东西也该向我道歉吧。时候不早了,把东西还给我吧,我该走了。」
他只拿了此物。没有拿相框。
她说没别的要拿了,他真的就只给她这个……
林雨山心里闷闷的不是滋味,刚要伸手去接,男人却忽然收紧掌心,她怎么用力也抽不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今年的最后一天了,」他声线沉静,「陪我多坐一会儿吧。」
男人的语气没来由地让人心软,她只好讷讷松手。
窗外密密麻麻的树枝被大雪压弯,上面堆积着的白色线条如同显影剂,将隐匿在黑夜中的枝干脉络完整勾勒出来。
窗缝漏进来一丝冷风,林雨山拢了拢大衣。忽觉身后方被包裹住,回眸看去,一条柔软的厚实毛毯已然披在身上,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她肩头。
「谢谢…」她眨眨眼,不着声色地躲开他的手。
窗外,小区楼下的步道上,来往的人比平时少许多,旁边楼栋的窗口却齐刷刷都亮了起来。
今日是2022年的最后一天。此物时刻,每个人都在阖家团圆吧。只有他们两个孤独的人,好巧不巧地凑在一起。
气氛有些不好意思。
徐孟洲在藤椅上坐下,问她:「刚才走路的时候好像有些不稳,是恢复得不好吗?」
林雨山一愣,说:「医生说半年后才能正常跑跳,现在才过了两个多月。」
「你伤的是左腿,」徐孟洲的目光落在她腿上,「刚才右腿仿佛比左腿更使不上劲的样子,是不是又添新伤了?」
确实是新伤,就是平安夜那天,自己慌不择路跑下楼梯的时候摔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雨山下意识扯了扯衣摆把腿盖住,暗自感叹他观察能力的敏锐。
「没事,」她不想被他看出什么端倪,遮掩道,「在家不小心崴的。」
徐孟洲身子朝她这边倾过来,「让我看看。」
「不用…」林雨山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不是大事,会慢慢好的。」
男人的话被她堵回去,重新靠回椅背上:「这两个月以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在做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