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陷落沙洲（1）

「他不是我男朋友。」林雨山急忙解释道，还生怕他们不相信又补了一句。「真的不是，我和那人才认识的。」

蒋文君掀开帘子，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假的，我才不信。我们设计系的高原诶，学校好多女生追他的，又是个富二代。这么有名的人你说你才认识。」

林雨山拉上帘子躺下，自己每天都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学校这么多人，不清楚谁谁谁也很正常。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室友不理解她的这种性格也同样正常。

「他是何时候看上你的啊，作何一点迹象都没有。」蒋文君继续坐在床边头头是道地分析：「我看他平时朋友一大堆，可能是接触的人太多了吧，突然就对你这种话少的人感兴趣。」

林雨山翻了个身，心中默默吐槽了句：你这么好奇你干脆自己去问他好了，口中却仍然保持着客气。

「他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好了好了快睡吧，下午还要去上课。」

蒋文君觉得没趣，终究安静下来，用平板小声播放着电视剧。林雨山则是思来想去，作何都睡不着，拿出移动电话打开相册，翻到那天在酒店门口拍到的照片。

自己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趟进这趟浑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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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山开始对于自己是否「爱上一个人」的微妙情绪有所察觉时，是在她十五岁那年。

那年，她刚上高一，方才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智能手机，是徐孟洲给她买的。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对她的管教不可谓不严厉。

林雨山的同龄人小学的时候就纷纷购置了移动电话，父亲却不允许她也拥有。那时候，她只是个情绪外放的孩子，注意到别人都有而自己却没有，自然会吵闹个不停。可身为大学教授的父亲却硬是不肯买，说是买了智能移动电话就会耽误学习。

一人班级里，没有智能移动电话的人就那么好几个，她成了其中之一。明明家里条件很不错，却用着父亲给自己买的落后好几代的全键盘按键手机。渐渐地，她自然而然成了班级里面那个「不一样」的人。

父亲死后，她被徐孟洲带回家。时间来到初三那年，她本以为自己会考上徐孟洲正在任教的本市最好的高中——靖州市第一中学。没想到临场发挥失利，与自己心仪的这所学校失之交臂。

林雨山长大后回想起来，尽管现在觉着只是一件小事。但自认为无法融入大众的感觉，恐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产生的。

就在成绩公布的当天，十五岁的林雨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数，默默关掉网页。忐忑地询问徐孟洲自己是否需要复读。

她业已准备好要面对一顿数落了，虽然徐孟洲对自己的教育方式明显要比父亲温柔许多。

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批评和问责。徐孟洲置于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人漂亮的包装盒，放在她面前。

林雨山不解，她望着此物包装精致的盒子，内心隐隐有些好奇。

「我清楚你想要这个，你的同学们都有。」时年二十六岁的徐孟洲小心地捧着盒子，递到她手边。

「可是……徐老师，我没考上。」林雨山低着头不敢看他，怕他发现自己面上尽是挫败的神色。

作何会？在她一贯的逻辑里，奖励是做好了某一件事情之后才有资格得到的。

「这是你成为一名高中生的礼物，和你上的是哪所高中没有关系。」徐孟洲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声线像羽毛一样轻软。「送给你。」

「能够吗？」

「嗯。」

林雨山迟疑着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抽开包装盒上的丝带，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部崭新的智能移动电话。

当她拿到手里的电光火石间，她蓦然觉得这个自己渴望了好久的物品，在真正拿到手上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但她仍然很开心，开心的不是买了新手机，而是因为徐孟洲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鼓励。

她长大了些以后才恍然大悟，自己迫切想要的并不是何智能移动电话，而是有一个人，愿意始终对自己无条件的肯定。

还记得高中第一天开学时，徐孟洲像往常一样将她送上公交车。

车门关闭，车子开动一会儿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新移动电话仿佛不小心落徐孟洲彼处了。

算了。她暗自思忖，没带移动电话也没事，反正之前自己也很少在同学面前把那部按键移动电话拿出来让别人看到。

早高峰的马路车流量很大，几乎都是开一会儿停一会儿，开了半天才过了三个公交站。

正值初秋，路面上蒸腾着潮湿的热气。林雨山被窗外一阵湿热的风吹得心烦意乱，司机又频繁地踩着刹车，晃得她有点想吐。这样走走停停住脚步去，估计到学校的时候也迟到了。

「车还没到站呢，不能开门！」公交车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传来司机不耐烦的声线。

她被声线吸引了视线，抬头望去，司机正对着右边车门的位置说些什么。

半晌过后，「算了算了。」司机仿佛被外面的人说动了，摆了摆手按下开门键，「快点，一会儿前面车该开了。」

车门打开，突然上来了一个人。

是徐孟洲。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车，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穿着的白衬衫胸前也湿了一片。喉结在脖颈间游移，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他在车厢里张望片刻，找到了她。

「拿着。」徐孟洲大步走到林雨山面前，微微喘息着将移动电话交到她手上。「差点没赶上。」

她注意到徐孟洲蓦然出现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懵的。

林雨山瞪大了双眸，从他手上接过手机，「徐老师……你是跑过来的吗。」

「嗯。幸好前面堵车，开得不快，我才赶得上。」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眼里噙着的笑意呼之欲出，汗珠顺着他睫毛渐渐地滴落下去，衬得他的瞳孔格外清澈明亮。

他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手机一定注意时刻都要带着，才不会失去联系。我先走了，高中生活第一天，好好加油。」说完便回身下了车。

车窗外高大的树影呼啸而过，一片树叶飘进车窗落入林雨山的手心。

她望着这片树叶失了神。

其实一天不带手机根本不会影响到她何。可他竟然跑了三站路，只是为了还给自己一个不小心遗落的东西吗。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后来上了大学，她靠着自己做家教挣的财物换了新手机，依旧将徐孟洲给她买的旧移动电话保存了下来。只要打开抽屉看到它，就会回忆起那天清晨湿热而粘腻的风，仿佛缓缓吹进了她不可言说的梦中。

「徐孟洲……徐孟洲……」

林雨山眉头紧拧，翕动着嘴唇小声呢喃。

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没有徐孟洲，只有苍白的天花板。

冷汗沿着太阳穴流下，浸入发丝濡湿枕头。她看了眼移动电话上面的日期，确认自己现在在大学宿舍里，已经从梦里醒过来了。

业已彻底没办法等下去了。

就算自己和他没有可能，就算那万分期待的生日化成泡影，她必须把黄楹出轨的事情告诉他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起来了起来了！快去上课！」室友蒋文君拉开床帘伸进半个脑袋，她好奇地将下巴搁在床架上，「雨山，你刚才在说梦话诶！作何最近看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在叫谁啊？你绝对有情况了。」

大一宿舍好几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大家还会互相深入聊聊天，后来林雨山发现自己每次聊着聊着，就把自己的情况一股脑地说出去了，可室友却几乎没有和她分享过关于自己的事情。

逐渐地，她察觉到了这种不对等关系，后面就经常提醒自己，不要再和她们多说什么心里话了。只是室友还是老样子，依旧喜欢见缝插针地打听她的隐私。

「没有何。」林雨山随意地笑了笑。「走吧，去上课吧。」

她清楚室友只因她的日渐孤僻，变得更加疏远她了。只不过不要紧，还有一年多，安寂静静地度过就好，她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等到读研的时候就可以重新分宿舍了。

设计系所在的教学楼离她们宿舍的路程比较远，蒋文君就先出去了。

林雨山见她走后拿出手机，郑重地给徐孟洲发了条消息。

[徐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你今日下班之后方便吗？]

没过多久，移动电话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作何了，不能在微信上说吗？]

林雨山思忖，看来是手指好些业已能打字了，回复得还挺快。

[是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与你有关。微信上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说。]

这次，手机过了整整十分钟后才收到消息。

[回家说吧。你何时候下课，我下班之后开车去接你，正好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林雨山听到「一家人」三个字，心里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她的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打字迅捷也快了起来。

[不用去你家。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