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当断不断

林雨山一口气走到包间大门处，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房间里，郭子打着酒嗝穿梭在两桌之间，男生们基本已经醉成一团，张姗姗和闫小婷与不仅如此几个还清醒的男生打着王者荣耀。蒋文君撑着脸颊靠在台面上，双眼放空。

见林雨山进来，众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各干各的。郭子注意到她，便拿着一罐啤酒朝她扑过来，语气轻佻又猥琐：「女…女神，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嘿嘿……高原呢，你们俩是不是去干何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林雨山嫌恶的避开。目光一转，正好对上眯着眼上下打量自己的蒋文君。

蒋文君不管看谁都是一副亲热笑脸。两人对视却谁都没有笑，仿佛同时卸下伪装。

林雨山坐到蒋文君身旁空着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做了三年的室友，林雨山即便知道她们之间始终拉不近距离，却也想好好处到毕业。可今天才知道纯属是自作多情了。

她忽然一下子就很不耐烦，这种虚伪的交情在今天终究超过了自己容忍度的阈值。

「吃得开心吗。」林雨山顺手给蒋文君也倒了一杯，力道有些重地放在台面上，「多吃点，反正是高原请客。」

蒋文君背有些微微驼下来，上下打量她道：「你和高原干嘛去了？」

林雨山：「你猜猜。」

她明显看到蒋文君气的眼皮动了几下。

她已经懒得理这些人回去会怎么嚼舌根了。只要自己还在学校一天，就不能受这些烂人的影响。

周遭有些男生已经喝得四仰八叉。林雨山全然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她讲话，语气散漫道：「谢谢各位同学今日帮我庆祝生日。」

「同学们对我的这份心意，我统统、统统都收到了。」林雨山眸光一闪，「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不够的话继续点，想点多少就点多少。我家中有事，先失陪。」

郭子眯着眼，伸手叫了她一声。林雨山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林雨山也不知徐孟洲对他说了些什么。高原皱着眉，脸色很难看，只是气焰已不似之前那样嚣张跋扈。

打开包间门的瞬间，她差点和从洗手间赶了回来的高原撞上。

她嫌恶地看了高原一眼，越过他径直向外走去。

沿着进门的方向原路返回，林雨山步子越走越快，即将到庄园大门处的时候她几乎是跑着出去的，直奔大门处那辆黑色的奔驰GLE。

徐孟洲早已在里面等着她。

林雨山关上车门扣好安全带，如同得救一般长舒一口气。放空几秒后，眼神对上后视镜里徐孟洲关切的目光。

她原本想对他笑的，可弯唇时却像扯动了泪腺，从而触发骨牌反应一般，泪水霎时涌了上来。

刚开始只是小声的呜咽，最后到毫不掩饰的哭出声线。

她的父亲讨厌她哭泣的样子，会冷眼望着她将眼泪憋回去为止。所以她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哭。也许是麻木了，根本没有宣泄的环境。

除了在自己熟悉的温暖钟点房里，和徐孟洲面前。

钟点房业已成了毁掉自己在学校名誉的一把刀。而徐孟洲…她不清楚徐孟洲是否会又一次离自己而去。

她掩着面，泪水不停划过脸颊，像是想要将这大学三年快要把自己彻底摧毁掉的孤独感全部宣泄出来。

徐孟洲回头看她。林雨山这次的哭相与印象中的她判若两人，尽管狼狈却很生动。

他小心地攥住林雨山的手腕想给她力气，却害怕再前一步便是失了分寸。

徐孟洲现在还不了解，她的痛苦里有几分是失去父亲的孤独，几分是被霸凌的恐惧。他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二人一路无话，车子径直开到了华辰公馆楼下。徐孟洲走在前面，打开手机NFC刷了门禁，林雨山则跟在他后面进去。

直到林雨山将情绪发泄完，徐孟洲才启动车子。

跟前这所高档公寓的装潢很有设计感。虽然不曾来过，可林雨山刚下车时，就觉得这附近十分熟悉。往前再过一个路口的样子，仿佛就是徐孟洲工作的靖州市第一中学。

林雨山心里忽地闪过一人不太现实的念头，她还是忍不住向徐孟洲求证。

「我们现在去哪？」

徐孟洲顿了顿，徐徐道。

「我搬出来住了。」

林雨山愣在原地。

此物生日，也算过得惊心动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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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孟洲租住的房子在三楼。入户门打开的一瞬间，林雨山有些意外。

徐孟洲进门后先给林雨山拿了双拖鞋，交代她去客厅坐会儿。自己之后进了厨房不知道在忙活何。林雨山望着他的背影也不多问，穿上拖鞋就进了客厅，一下子陷进那看起来质感柔软的沙发里。

这是一间复式公寓，一层的客厅、餐厅，阳台全部打通。她一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采光面积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浓郁茂密的深绿色树影，被一整块透明玻璃所覆盖，给人的观感宛如一人被相框框柱了的巨大植物标本。午后阳光透过摇曳的枝叶缝隙照射进来，流动的金色光斑随意洒落在客厅的浅色地板上，有种出世之感。整个客厅房间里，只要有阳光洒落的地方，几乎都被徐孟洲摆满了绿色植物。

客厅背部是一面简洁的书柜墙，角落里摆了一棵长势很好的马醉木。书柜上满满放着徐孟洲平时爱看的书籍，沙发前则摆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胡桃木茶几，与那面落地窗的搭配既和谐又充满生机。

电视墙没有摆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白色的投影幕布。林雨山仔细辨认旁边放着的那投影机，是徐孟洲从那边的家中带来的。

纵观客厅的所有布置，除了些许很难搬动的大型家具和绿植，其余的物件几乎都在徐孟洲的小别墅里见过，他竟一水儿都搬过来了。

真是搬得好彻底……

林雨山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感慨。

徐孟洲与黄楹居住的那套小别墅，尽管是婚前以徐孟洲个人名义买下的，但后期的装修风格基本都按照黄楹的意思来。黄楹则偏爱清一色的简约风，家里的装潢几乎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色调尽管统一，却暗沉沉得让人窒息。

林雨山实在没不由得想到徐孟洲会喜欢生机勃勃的绿色。

从前他温和少言的表现让林雨山差点儿以为，他的个人色彩也是如同黑白灰这样低度饱和的。

「窗外的景是不是很好看？」

林雨山还在盯着那扇落地窗发呆，思绪被徐孟洲的好听的声线叫了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孟洲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又去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从厨房走过来，握着奶盒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他将果盘放在林雨山面前，走到茶几边落座，目光朝向落地窗的方向说：「之前看房子，我看到这面落地窗的第一眼就定下这个地方了。」

「很漂亮。」林雨山点点头表示认可。

徐孟洲发觉林雨山的神色不大自然，像是只因处在一人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而显得拘谨。

他终究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自作主张将林雨山带到自己的新住处了。

他扶了扶镜框，试图跟林雨山解释清楚，「从那家餐厅出来的时候，一时也没想好该送你去哪里，就没再带着你去外边吃一顿了…下午先在我这休息一会儿，垫垫肚子吧。晚饭之后我再开车送你回去。」

林雨山只嗯了一声，用叉子挑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口中一下下咀嚼着，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在徐孟洲身上。沙发上坐着的二人身体都动了动，似是都各有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对方问个清楚。

林雨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徐孟洲先开了口。

「究竟遇到什么事了，现在应该能够告诉我了吧。」徐孟洲指节交握，手肘撑在双腿上俯身靠近询问她：「你最近的状态和上大学之前很不一样。」

他有意避开那次的暧昧事件，措辞婉转：「你好像在躲避何一样。还有，那个欺负你的人，他说你……」

徐孟洲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又架回去，才有些为难地吐出那两个字，「他说你…开房。这又是作何回事？」

林雨山听到开房两个字，又是一阵头痛。

她抬眼看他，徐孟洲脸上明显带着探究的神情。

生疏了三年，他们都对各自的生活积攒起了太多的不了解。

这种感觉，陌生而新鲜。

林雨山不禁猜度起来。

这种话题让人羞于启齿是一方面，现在徐孟洲的模样让她极其好奇，他对自己「去开房」这件事会做出何反应。

「我…」林雨山迟疑不一会，没有直接给出结论。她反问：「你相信那个人说的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只相信你说的。」徐孟洲坦诚道：「你是很正直的孩子，从不……」

情绪瞬间掉了下去，林雨山烦躁地将话打断，「以后不要用孩子来称呼我行不行，我真的不喜欢。」

而后她又微微低头道：「我明年就二十了，现在恋爱很正常。至于你说的…开房，这属于个人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