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 不协和弦

徐孟洲将车停进地库，坐上电梯按下楼层，寻找之前他和黄楹昨晚约定好的地点。

黄楹微信说要请他吃顿饭，他一口就回绝了，说谈谈就好吃饭还是免了。

想都不用想就清楚是吃西餐。他现在听到西餐这两个字就跟吃了没什么区别。

而后黄楹又发来一条信息：

[分手饭，不愿意赏个脸吗？]

徐孟洲有些诧异。

但见她态度有所转变，还是答应了。

这家商场离黄楹工作的电力机构非常近，徐孟洲不清楚她星期天约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难不成也搬去公司附近了。

从前和黄楹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迟到，现在都分开了，他也懒得催，就坐在里面等。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黄楹才踩着高跟鞋姗姗来迟。

徐孟洲找到定位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徐孟洲抬眸，黄楹正款款向这边走来。她将原本的卷发拉直了，油光水滑的。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凸显身材曲线的香奈儿套装，是她一贯喜爱的成熟性感风，从头到脚无一不透露着精致。

见到徐孟洲，黄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他一番。一个月未见了，她的神色倒是很平静。

「作何坐这儿，去包间吧。」

徐孟洲不想和她共处一人密闭空间，「就坐这。」

黄楹撇撇嘴，僵持几秒后在他对面落座。

「一份特级刺身拼盘、银鳕鱼西京烧、三文鱼佐黑松露，还有…炸虾天妇罗。」黄楹落座后翻着菜单飞快地点好，交给服务生。

徐孟洲被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稍稍往椅背上靠了靠。

黄楹挑了挑眉，「老公，这么久不见了，你作何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往后靠了靠，冷静道：「你约我出来是终于想通了吗。」

「要不要这么直奔主题啊？我都说了这么久没见面，就不能先叙叙旧吗？」黄楹目光流转，「我作何觉着你最近仿佛变得更帅了。」

徐孟洲躲开她这些暧昧不明的话，「黄楹，我们现在就别浪费时间了。我清楚你今日把我约出来是想好好商量的，你有什么要求，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黄楹垂下眼皮扮委屈，「那我们不离婚了，你今日就回家。」

徐孟洲：「……」

「算了算了。」黄楹收敛起那副表情，「我今日过来是要向你宣布，我要把你踹了。」

徐孟洲太阳穴抽了一下，「很好玩吗……」

黄楹夹起一片刺身送入嘴里，「我要是说我从前真的喜欢过你，你相信吗？」

徐孟洲淡淡道：「喜欢还会出轨吗？」

女人抬了抬眼皮，「难道你在乎？」

徐孟洲语塞。

他确实不在乎，只因他根本就没爱过她。

黄楹不打岔了，给自己和他各斟了一杯清酒，「刚工作那年，我被我的上司骗了，做了他外面的女人。他老婆跑去我们机构闹事，还发在网上，害得我在A城抬不起头，只好回了靖州。父母怕再拖下去我的婚事会受这件事情影响，催促我尽快结婚。正好你父亲这时候也需要我们家来扶持他的公司。这不就巧了，我们两边也算各取所需了。」

「靖州有太多想和我们家族攀关系的人了，我一人都瞧不上。那些男人一个个都太肤浅，讨人嫌。」黄楹仰头一饮而尽，「我从未有过的见你的时候，就觉着你真好看。跟那些男人都不一样，你好像根本不懂骗人。记不依稀记得那次酒会之后你送我回家，我问你觉得我漂亮吗？你竟然脸红了……」

「刚开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慢慢地我才发现，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顺着我的意见来。后来我终于明白，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人陌生人而已。只因对陌生人来说，保持礼貌就够了。是以这么多年了，你从不对我展示你的情绪，就连一句反驳也没有。」

她眼眶有些发红，挑眉看向徐孟洲，「你根本不爱我，为何要强迫自己和我结婚，你就这么喜欢受苦吗？就为了你爸的公司？有必要吗？是，我是吃了避孕药了，我根本不想和你生孩子。我只要一不由得想到我们在床上做的时候你那副冷淡的样子，我就恨你，我真的恨透你了。」

黄楹面带傲慢，继续呷了口酒，「徐孟洲，凭什么现在反倒是你先一脚把我踢开？我早就想说了，你此物人既古板又无聊，每天下班回家不是坐在书房看书就是管你学生的那堆破事儿。你能给我哪怕一点新鲜和刺激感吗？」

她哂笑一声，「后来我想通了。我干脆就和不同的男人玩，等着你何时候才会发现，发现之后会是何感觉？会嫉妒、会难过吗……」

黄楹将所有的体面统统抛下，面上尽是占领上风的得意，「终于受不了了吧？我就要拖着你，让你在这段没有爱的婚姻里耗一辈子！」

「黄楹。」

徐孟洲审视着跟前面目狰狞的女人，面上只有怜悯。

「六年了，你对我的了解还是这么片面。你这样究竟报复了谁，何必为了刺激我而作践你自己呢？你说你要耗着我，现在何尝不是耗着你自己。你连你自己都不爱，怎么让别人爱你？抱歉，你说你喜欢我，我感受不到。」

他确实有努力维持这段空壳婚姻，竭尽所能，唯独无法给她爱情。

爱情并不是凭空产生又随意转移的。

没有就是没有。

「这是结婚以来，你从未有过的跟我说心里话。我想以后我们理应都会更加理智地看待婚姻…」徐孟洲望着她的双眸，释然道：「但事已至此，及时回头吧。」

这个男人的面上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黄楹忽然觉着自己的话像一连串刀子扎进空气，一点力量都没有。

她一下子就泄了气，懊悔自己这些年无用的蹉跎。

徐孟洲将一人文件袋放在台面上，语调冷静，「里面是财产分割书。我咨询过律师了，按照协议离婚的方式来，婚后财产平分。你我明面上的婚后财产只有我们两人平时的工资，我会按照约定数字给你。再就是沙湾一桥那套别墅，现在市价大概1000万左右。你是过错方，本该打官司解决，但我不想再耗下去了。这套房子尽管是我婚前买的，但能够分一半给你，前提是旋即办离婚手续。我相信你今日叫我出来谈也是不想再拖下去了，你恍然大悟当年那件事对你的影响，打官司的话对你没有好处。」

「我们家缺你这500万吗，还是说你心疼我了？」

徐孟洲眼角抽了抽，不清楚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黄楹不复以往神采飞扬的模样，只剩下狼狈。徐孟洲将文件袋往她面前推了推，起身结账，「回家之后仔细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明天上午九点，北城区民政局见。」

「徐孟洲。」黄楹叫住他。

他脚步停住脚步。

黄楹喃喃道：「你不爱我，也不能爱别的女人，就算离婚了也不行……」

男人头也不回，步履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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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于熬过漫长的周末，林雨山早上九点直奔辅导员办公间。

她二话不说直接道明来意。辅导员很意外，正要为这事找她，见她言辞恳切便带她一同去了监控室。

林雨山看到自己在某个时间段确实有一人明显抬头张望的动作，画面看起来很像在看隔壁座位的试卷。

辅导员调出去年她所在考场的监控，鼠标拖动进度条，逐帧播放着。

原来是真的。

辅导员关掉监控画面，语重心长道：「我个人是甚是相信你的，你在学习上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但作为辅导员，接到举报要第一时间核实并且按照规定进行处理。你这属于违反考场纪律行为，学校不取消你的考试成绩业已算是万幸了，但奖学金是肯定要取消的。」

所有的辩解此时在监控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林雨山无奈道：「…老师，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作弊。」

林雨山不清楚自己是作何出了监控室的，脚步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她只能像往常一样泡在图书馆里。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中午。林雨山在食堂吃过饭后，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去了观澜区一户人家里给初中生辅导功课。

由于今天一直心不在焉，讲题时小失误不断。她硬是给人家家长道歉，将本来两个小时的课延长到了三个小时才从人家家里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路小跑去坐地铁。

时间卡得太紧，赶到宿舍楼下时已经是下午六点。林雨山火急火燎地往四楼跑，准备拿上饭卡去食堂，看能不能赶上最后的饭点。

420宿舍欢声笑语不断，刺眼的白炽灯光从门缝和小窗漏出来，划在她面上。

林雨山提了一口气，随后徐徐压下，推门进去。

室内里播放着billboard热单，闫小婷盘腿坐在上铺照镜子检查面膜是否贴合，张姗姗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在打游戏，身体跟着音乐律动无意识扭动着。而蒋文君正站在床位前护肤。

门打开的一瞬，三人这时回过头。林雨山视线落在蒋文君手里拿着的一个淡黄色瓶子上。里面的东西从泵口溢出，沿着瓶身流下来形成一条醒目的白色的线。

是自己新开封不久的那瓶乳液。

蒋文君见林雨山冷不丁出现在大门处，一言不发盯着自己这边看，才反应过来手上正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蒋文君被盯得心里发毛，只不过短短几秒便恢复如常。她从容地对着镜子拍了下脸转身开口：「能够啊。我们都以为你不敢赶了回来了呢。」

林雨山勾唇，眼里全无笑意，「我的东西好用吗，要不要我送给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文君将剩余的乳液涂抹在手上，绕过林雨山走到自己电子设备桌前坐下，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大声问另外两人：「我用她何东西了？喂！你们注意到了吗？」

闫小婷贴着面膜的脸转过来，「没有啊，她在说什么啊？」

张姗姗摘下一只耳机听热闹，双眸没离开过屏幕嘴也没闲着，「蒋文君你是不是又把她藏的药翻出来了？都说了人家有妇科病，你照顾下人家的自尊行不行啊？」

宿舍顷刻间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三人的嬉笑声尖锐而扭曲，高中低频互相纠缠着，形成一人听感诡异的不协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