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只有安慰

「啊？」

明明只是去便利店买一包发圈而已，是怎么和家暴扯上关系的？

「她注意到你面上的伤了。我再不走的话，估计前台那收银员就要帮你报警了。」徐孟洲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林雨山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往男人身前一堵开始倒着走。徐孟洲脚步没停住脚步来，只是被她堵得放慢了步子。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你进我退地缓慢往前走着。

林雨山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方，目光灼灼盯着他调侃：「哈…没不由得想到你是这种人啊徐老师。」

徐孟洲眉毛一挑，「哪种人？」

「打老婆。」

男人轻嗤一声，明显被逗笑了。可脸颊偏偏还要绷着，试图压制住上扬的唇角。

林雨山对他的反应有点意外，原本以为自己说这种没分寸的话会惹他会生气来着。

奇怪，作何他离婚之后人仿佛都变得开朗些了。

「别人误会就算了，你也跟着起哄是吧。」徐孟洲眸子一抬，「况且我哪里来的老婆……」

徐孟洲发觉此物话题不合时宜，及时收住。

林雨山一咬嘴唇，继续挡在他面前，「可是刚才那店员都把我们两个认成一对了，这说明何？」

「我不知道，」徐孟洲仰起头避开她的视线，「说明她的眼神太差了。」

「这说明在陌生人眼里，起码从外形上来看，我们根本不存在什么年龄差好吗。」

月光将林雨山的眸子照得极亮。她眼神无比认真，语气也一丝不苟，是真的想让男人听进去此物事实。

徐孟洲上下打量着林雨山认真的神情，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拉着她回家，肯定又得面临一阵难以对付的攻势。

「好了，快到楼下了。」徐孟洲步子蓦然加快了些，想逼她转身，「转过去好好走路。」

「不。」

一阵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上头。既然徐孟洲走得快，自己干脆也倒着走得快了些。林雨山一面鼓着腮帮子憋笑，还不忘继续挡在男人面前。总之一人点，就是不让他好好走路。

她最大的恶趣味，就是喜欢看这个男人吃瘪的样子。

记忆一下子就回到初中的某个暑假，徐孟洲带她去森林公园玩。

深绿色的树影遮天蔽日，林雨山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

往日在学校沉默寡言的女孩，在森林里就化身成了一只充满好奇的雏鹰。她小小的身影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疯跑着，恣意洒脱，脚步溅起满身尘土也毫不在乎。

徐孟洲就静静地守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路边捡起一人个形态各异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去摘各种没见过的植物。

林雨山玩得尽兴了，徐孟洲就等她一路小跑回自己跟前。

男人不疾不徐往前走，女孩则在他面前倒着走。两人面对着面，女孩子用灰扑扑的手将收集来的宝贝放到自己手心里，笑着嘱咐他要好好保管自己的战利品。

记忆中女孩的笑脸，与自己面前的林雨山慢慢重叠，眼前逐渐清晰，徐孟洲回过神。

林雨山退得越来越快。步子由便向后的，两只脚有些不协调，一前一后跟打架似的。

男人冷眼瞧着她略显笨拙的姿势，目光又扫过她憋笑憋地扭成一团的脸，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

甚至还想吓唬她一下。

徐孟洲陡然加速。林雨山被吓了一跳，又觉着好玩儿。脚步连连后退却不肯停住脚步，没心没肺地笑得更开心了。

一人不留神，脚后跟忽地撞上一个低矮的台阶。

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失控地往后倒了下去。

林雨山下意识偏过头，想在落地前用手撑住身体。忽地感受到一股力气环在自己腰间，将她及时拉了赶了回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被捞起来了。由于力量太大，惯性一下子将她送到了男人的怀里。

徐孟洲的手臂搂得太紧，林雨山被他牢牢接住。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只有腰部以上还留有一丝空隙。她惊魂未定，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抓在了男人结实的肩膀上。

如若不是后腰感受到男人掌心传来的温热，她一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跟前一片白光蔓延开来，林雨山终究回过神。

心跳正以一种可怕的迅捷飙升，甚至快要提升身体的承载极限了。

她从没有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离徐孟洲这么近过。

徐孟洲干干净净的，一丝异味也没有。

林雨山不敢抬头，双眸平视着男人的脖颈位置。

可能是某个品牌不详地洗衣液的味道，抑或许是棉纺织物特有的味道。很好闻。

徐孟洲的脖颈白皙秀颀，颈间的喉结正上下滑动着。

男人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白色圆领套头衫被自己抓得起了皱痕。林雨山盯着他露出的那半截线条锋利的锁骨，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在男人好闻气味的安抚下，女孩兵荒马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接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安全感。

这个地方是她的伊甸园、是她幻想中的乌托邦。似乎只有在徐孟洲面前，她才能够暂时忘掉失去双亲的痛苦，能够卸下一切社会赋予自己那些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林雨山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徐孟洲了。

对他的爱，早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男人的怀抱坚实有力，这时又有着冬日棉被般的温暖，令人一心只想陷进去，不必忧心摔得头破血流。

这种久违的踏实感她现在伸手就能够触碰。

林雨山已经无意深究自己对徐孟洲的感情有哪些成分，究竟是男女之间的吸引，还是多年陪伴的依恋。

只因感情从产生的那刻起，注定就是一种成分复杂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眼眶一热，想要抓住这份踏实感，手指却蜷缩着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惧怕自己如履薄冰的爱意会将眼前人越推越远。

明清楚自己在徐孟洲眼中只是妹妹，可她还是忍不住将额头深深抵在男人胸前。

林雨山腰间的那只手忽然松开来扶上她手臂，缓缓将她向外推去。

意料之中。

林雨山鼻尖一酸，不服输般地攀上男人脖颈将他紧紧抱住。

她感觉到徐孟洲身子一顿，而后推她的力气又加重一分。

她不甘心就此放手。即便眼眶已经决堤，仍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徐孟洲将她推开一分，她的手臂便箍得更紧一分。

男人终究松弛下来不再用力。林雨山却感受不到半分胜利的喜悦，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也许自己注定和他渐行渐远，哪怕再用力也无济于事。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地抚上她的后背。

林雨山怔住，那只手却坚定地将她带入怀里。

徐孟洲一面微微安抚她的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线沙哑。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给她的只有、也只能有这不值一提的安慰。

「好了，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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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蓝牙音箱正在播放黑裙子乐队的《EVERYthING》，徐孟洲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继续他的兼职工作。

说是兼职工作，说白了就是给在互联网机构工作的好朋友陆堃当个没名没分的技术顾问。

有时候身为产品经理的陆堃会头痛怎么和他对接的那些个程序员提需求，一到这种时候，陆堃就会嬉皮笑脸地给徐孟洲发微信求他支支招。

徐孟洲有时也觉着挺无奈的，搞得仿佛自己才是学计算机的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做得认真，目光紧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直到远处哗啦啦的水声逐渐停住脚步，徐孟洲最后细细检查一遍，将修改好的需求计划书文档发给陆堃，才将屏幕合上。

在楼下的时候林雨山尽管一言不发，但他何尝不了解几分她心里的苦，毕竟自己那唯利是图的父亲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啜饮一口，朝浴室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在这一点上他们还挺相似的。

可只要一不由得想到林雨山对自己竟然产生了感情，徐孟洲不仅大脑宕机，还充满了犯罪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从林雨山十三岁将她带进家开始，尽管自己尽力从各方面都照顾到她，却也同她保持着最基本的距离，生活和学习上该过问的问，不该过问的绝不越雷池半步。

徐孟洲忽然想起下午张晓晶老师给自己支的那个不靠谱的招。

现在暂时还找不到理由能让她自己想通随后放弃，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咔嗒——浴室传来关灯的声音。林雨山业已换上了新买的那套衣服，她将换下来的衣物手洗一遍晾在阳台，而后又到四处寻找着何。

「在找何，我帮你。」徐孟洲从沙发上起身。

林雨山不在客厅的时候还好。她从浴室里一出来，自己就有些不自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尽管外在看起来已经表现得很镇定了。

她的头发半干，发尖还在滴水。

「吹风机，还有一个带盖的玻璃水杯，家里有吗？」

「你等等。」

徐孟洲先上楼从自己卧室把吹风机拿下来，而后又在厨房酒柜里翻找，终究找到一个带盖的玻璃水杯。

他回到客厅，见林雨山一面弓着身子吹头发，一面苦着脸用手捂住肚子便恍然大悟了几分。

徐孟洲回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瓶热水递给她。本以为她要喝热水，不料她接过水杯后直接隔着衣服往小腹上一贴。

原来热水不是用来喝的…

「徐老师。」

林雨山放下吹风机，她的头发已然吹得干爽柔顺，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能像之前那样陪我说会儿话吗？我有些不舒服，说会儿话之后我也许会睡得好一些。」

林雨山刚来徐家那会儿，因为父亲方才去世是以会经常做噩梦，都是徐孟洲坐在床边陪着她说话，直到她撑不住犯困为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以往徐孟洲都会拿着一本资治通鉴或者史记给她看，让她先挑选感兴趣的部分，自己再给她讲解。

听到不懂的，她偶尔也会提出几个问题，而后徐孟洲便耐心地向她解释那些晦涩难懂的部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几个来回之后林雨山业已眼皮发沉，此物时候睡觉自然是一夜无梦。

「好。」徐孟洲将她用完的电吹风收起来，将电线在机身上绕了几个圈，「想听什么，在我书架上拿一本。」

「能够跟我讲讲我爸的事情吗？」

她语气淡到仿佛在说一人和自己不熟的人，可眼神却分明掩饰不住向往的光芒，「我总感觉不太了解他，我想清楚他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一人人。」

徐孟洲的手偏了一下，刚缠好的线圈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