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杨铁蛋的告知

京之春拉开门，就注意到她家门外站着个半大男孩，约莫十岁上下。

裹着一身狼皮袄子，头戴狼皮帽，脸冻得黑红黑红的，腰间还别了把短刀。

这身狼皮袄子，打扮在这流放地算顶顶阔气了。

不过能够，肯定的就是，这人也生活在流放地这一带了。

只不过，男孩那眉眼瞧着有几分眼熟，但，京之春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然作何可能认识她。

面对陌生人的到来，京之春也警惕了起来，将身子挡在门缝前，客气道：「不知小公子是哪位？」

杨铁蛋，被这声「小公子」喊得耳根子直发烫。

打从记事起，旁人喊他不是「铁蛋」就是「蛋娃子」，粗粝得很。

只有城里的那些穿绸裹缎的少爷才配得上「公子」二字。

一时间被人这么叫，他臊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话来了。

京之春见他扭捏的样子，愣了愣，随即又问：「小公子可是有事？」

杨铁蛋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阿爹的嘱咐，忙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我爹是杨小牛。我爹说，狼最记仇，昨日，你们杀了它们的同伙，狼群肯定会下山报复。他让我来告诉沈家娘子，夜里千万别出门，千万小心些……你们住得靠山脚，最是危险。」

理应是那个猎户家的孩子了。

京之春明白了，心里那点警惕也松了，「多谢你爹，也辛苦小公子跑这一趟。这话我记牢了，定会当心。」

见京之春听进去了，杨铁蛋松了口气，觉着该说的都说完了，打算走了，「那……沈家娘子您忙，我，我先走了。」

他回身要走，忽又想起何，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爹说了，狼皮硝好了就给您送来。」

「好，不急。」京之春颔首。

看着那裹着狼皮的身影跑远，京之春才关紧门，落下闩。

她倚着门板站了不一会，狼是最记仇的动物。

下来来报仇那是肯定的。

京之春赶紧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间茅屋。

这墙是新补的，泥草被填得密实的很。

屋顶的茅草也厚，没何明显漏洞。

门闩配上顶门的大木棍，还算牢靠。

一圈看下来，京之春也寻不到何能让野狼钻空子的破绽。

这还得多亏了前些日子小六带人来修整。

不然，还真的怕是，一旦遇到危险，她家这破茅草屋顶不住事儿。

既然，没有何可修的地方，那就趁着天气还早，挑桶水赶了回来用。

如今雪都融化了，没有雪水吃了，只能去离这里有个500米远的水井彼处去挑水了。

京之春细细叮嘱小满闩好门，这才提起两只木桶出门。

去水井的路虽然不算远，却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一个女人出门也要注意，免得被树林里蓦然出现的登徒子盯上。

就跟后世的玉米地一样危险，俗称青纱帐。

至于玉米地怎么会危险，经常上网的人就都清楚了。

京之春刚出了林子，远远便瞧见两个人影从对面岔路过来。

打头的是沈王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她旁边紧挨着个女人，裹得极其严实，厚厚的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双眸，身上臃肿的棉袄外还罩了件不合身的男式破褂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用破棉絮裹成一团的包袱，看形状，像是个婴儿。

沈王氏正偏头跟那女人低声说着什么，抬眼就撞见了提着水桶的京之春。

她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横跨一步，截住了旁边的女人，同时猛地扭回头，拉扯着那裹得严实的女人，便急匆匆离开了。

京之春也连眼风都没往那边扫一下。

沈王氏不来招惹她，她求之不得。

这女人离她越远，她的日子才越清净。

不多时，泥泞小路就把双方的距离拉开了。

出了一段距离后，被沈王氏紧紧护着的女人，扭过头来。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蛇一样，死死盯在京之春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直到京之春的身影消失在去往水井的坡下，她才徐徐转回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笑了。

看周婉宁盯着孩子笑，沈王氏也跟着笑了：「这孩子，跟他爹清舟一人样儿，长得俊嘞！」

「大嫂说的是，的确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边，杨铁蛋一路跑回家，脸蛋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反正到家的时候已经成了个红皮猴子了。

他阿爷杨大旺正坐在院里编背篓。

「阿爷，我赶了回来了！」杨铁蛋喘着气，「话都带到了。」

杨大旺头也没抬：「嗯。沈家大房那边呢？」

杨铁蛋想起沈王氏的嘴脸，蔫了几分：「也去了……可他们不信，还把我轰出来了，说我咒他们。」

「你咋说的？」

「就照实说啊，我爹讲狼群要下山，晚上别出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大旺手里活计不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罢了，好话劝不了该死的鬼。该说的咱说了，听不听随他们。就算这回狼没随即来，等山里吃食再少些，它们照样要下来寻活路。这些新来的流放犯，不吃次大亏，永远不长记性。你瞧瞧那些老流放犯，一到冬天，哪个不是天擦黑就锁门闭户？就怕撞上那些活阎王。」

「阿爷说得是。」杨铁蛋也跟着点头。

他打小就见惯了，每批新流放犯来，总是不相信冬天有野兽下山。

每次总是死几个人，他们才会惧怕。

杨铁蛋蹭到阿爷身旁，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阿爷，沈家二房娘子……她方才叫我小公子哩。」

他仰着脸，双眸亮晶晶的，等着阿爷夸他两句，说他如今也有了几分像城里公子的模样儿。

杨大旺停下手，撩起眼皮瞅了自家大孙子一眼。

这小子挺着胸脯，脸还红着，他一眼就出来了这小子要放什么屁。

那点儿让夸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杨大旺看了一眼，就耷拉下眼皮，继续编他的筐，「人家那是客气，是打高门大户里带出来的礼数。见着个男的就称公子，那是习惯，就跟咱们见着个带把儿的都喊后生一人理。就咱家那打鸣的花公鸡蹿到她跟前，她保不齐也能客客气气叫声公子。」

杨铁蛋一听这话，面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迅捷褪了下去。

他呆呆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用力踢了一脚地面的土疙瘩。

原来……

不是沈家娘子因为他瞧着俊，才叫他公子啊！

瞎高兴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