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卖了熊瞎子
这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穿着一件银狐裘,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他肤色愈白。
他身形修长,举止间透着读书人的文雅,但眼神清亮,又不失锐气。
「何事在此争执?」公子声音清朗温和,目光扫过板车上的熊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孙掌柜一见来人,脸色立刻变了,堆满笑容迎上去:「哎哟,柳公子!您怎么到后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前头雅间给您留着呢!」
来人正是青石县柳家的长房长孙,柳明轩。
柳家是青石县首富,祖上出过进士,如今虽无人做官,但在地方上颇有声望。
柳明轩本人更是今年秋闱新中的举人,明年就要进京参加春闱,是县里公认的青年才俊。
柳明轩却没理会孙掌柜的殷勤,目光落在熊尸上:「这是……熊?」
「正是正是,」孙掌柜忙道,「这猎户刚打的熊瞎子,正谈价呢。」
柳明轩下了马车,走到板车前细看。
他先瞅了瞅熊的体型,又瞅了瞅皮毛,最后目光落在那四只熊掌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熊不小,冻得也正好。孙掌柜,你出价多少?」
「五……五十五两。」孙掌柜赔笑。
「五十五两?」柳明轩挑眉,心想此物孙掌柜心可真黑。
他转头看向杨小牛,「猎户大哥,这价你可愿卖?」
杨小牛拱手道:「回公子话,这价……低了。这熊是昨日才打的,新鲜得很。整只卖,少了一百两小人是不愿的。」
「一白两……」柳明轩沉吟不一会,忽然笑了,「我出二百两,这熊我买了。」
「二……二百两?!」孙掌柜差点咬到舌头。
杨小牛和杨二牛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明轩不在意众人的惊愕,对杨小牛温声道:「猎户大哥不必震惊。我买这熊,一来是见猎心喜,确实难得见到这般完整的熊尸,二来,过几日家父五十寿宴,正缺个稀罕物撑场面。这整只熊摆出来,熊皮可做贺礼,熊胆可入药,熊掌可待客,一举多得。二百两,值。」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杨小牛:「这是汇通钱庄的银票,二百两,全国通兑。你且看看。」
杨小牛接过银票,手都有些抖。
汇通财物庄的银票他认得,青石县城就有分号,信誉极好。
「这……这太多了……」杨小牛有些无措,「公子,寻常整只熊,市价最高也就一百两左右……」
杨小牛是个实诚人,不愿意多占别人的便宜。
他看眼前的公子也是个爽快心善的,所以拿着这么多银子,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说值二百两,就值二百两。」柳明轩笑道,「你也不必推辞。这财物对我来说不算何,对你却可能大有用处。我只有一人条件……..」
能杀死一头熊子,不用陷阱,可想而知,跟前的人是多么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些:「我想清楚,这熊是作何打的。我观这熊腹有刀伤,眼有盲处,显然不是寻常陷阱所获。猎户大哥若方便,可否告知一二?」
杨小牛看这位这位柳公子文雅,眼力却毒,竟看出了这么多细节。
他略一迟疑,还是将昨日遇险,京之春相助的事简略说了。
「原来如此。」柳明轩听罢,若有所思,「那位妇人倒是胆识过人。不知她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这……」杨小牛迟疑了。
京之春是流放之人,身份敏感,他不敢轻易透露。
柳明轩看出他的顾虑,也不勉强,只道:「既然不方便说,那便罢了。孙掌柜,麻烦你派人送到我府上。」
「是是是,柳公子放心!」孙掌柜连忙应下,心里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还寻思,把这头熊瞎子买下来去拍卖阁拍卖了去。
到时候,他不得赚个上百两的…….
唉。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痛快给杨小牛一百两!
这下好了,到嘴的肥肉飞了,还得给人当苦力。
柳明轩又看了杨小牛一眼,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后,后巷里一片寂静。
孙掌柜干咳两声,讪讪道:「还不走?」
孙掌柜这会儿看见杨猎户,就是一顿火。
杨小牛这会儿心里对孙掌柜的好感也没有了,他抱了抱拳什么话也没有说,拉着骡车就和杨二牛走了了。
汇通财物庄就在主街上,三层青砖楼,气派得很。
杨小牛进去时,柜台的伙计见他一身粗布猎户打扮,眼皮都没抬。
「兑银票。」杨小牛将银票递过去。
伙计接过,懒洋洋地觑了一眼,接过银票仔细验看,又对着光瞅了瞅水印,确认无误后,态度随即恭敬起来。
「这位客官,要兑多少现银?可有需要办成小额的银票?」伙计的拱手问道。
杨小牛想了想。
二百两现银太重,携带不便,也不安全。
他道:「兑五十两现银,剩下的……麻烦换成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再换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吩咐伙计去办。
不多时,五十两雪花银用蓝布包好,两张银票也递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小牛仔细核对,确认无误,这才小心收进怀里。
出了钱庄,兄弟俩都松了口气。
熊瞎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银子和银票,心里才算踏实。
「哥,咱们现在……回去?」杨二牛问。
「买些东西再回。」杨小牛道,「旋即过年了,咱家也该添置些物件了。」
两人赶着车,先去了布庄。
杨小牛挑了两匹厚实的青布,两匹细软的棉布。
接着去了杂货铺,买了盐,糖,又买了一口新铁锅。
经过粮铺时,他买了五十斤上等白米,三百斤糙米。
东西越买越多,板车渐渐又满了。
杨小牛望着堆成小山的货物,心里总算有了些踏实感。
有了这些,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日头偏西时,兄弟俩赶着车出了县城。
杨家院子里,高秀琴正焦急地张望。
见骡车回来,忙迎上去:「当家的,作何样?卖了吗?」
「卖了。」杨小牛跳下车,压低声线,「卖了个天价。」
他将柳公子出价二百两的事说了,高秀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二……二百两?我的老天爷!」
「嘘,进屋说。」
「唉,好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即一家人将货物卸下车,搬进屋里,还关上了房门。
此时,杨大旺已经醒了,靠在炕上喝粥,尽管脸色还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杨三牛也醒了,尽管身上的伤疼得他直哼哼,但命是保住了。
杨小牛将卖熊的事又说了一遍,杨大旺听罢,沉默好一会,才感叹道:「柳公子是贵人啊,只是……小牛啊,咱们得了这笔横财,是福也是祸。这些日子,家里人都警醒些,莫要张扬。」
「爹,我晓得。」杨小牛重重点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夜色渐深,杨家院子里点起了油灯。
高秀琴和妯娌们忙着整理今日买回的货物,孩子们围着新布新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