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提醒

傻柱许是看出她神色里的惧意，拉了她坐在洞外，随后亲自带人把藏洞打扫干净之后，又把粮袋运进去摞好。

赵青山打发走车队，好不容易爬上山来却见到活计都做完了，于是就想帮忙关门落锁。董蓉却拦了他说，「还有几车粮食旋即就会运到。」

听了这话，杂工们也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了。众人互相望了望，最后就捅咕赵青山开口。赵青山也是好奇，于是拐弯抹角追问道，「东家买这么多粮食，可是有别的打算？难道还准备再招人手？」

董蓉方才也在犹豫是不是要给大伙儿提个醒儿，想了又想就含糊应道，「没有别的打算，我就是听说南方大旱，惧怕冬日里粮食紧缺，这才多备一些。你们各家若是房前屋后有空地儿也补种些红薯芋头吧，关键时刻都能添饱肚皮啊。」

「东家说的对，今年这天儿是热的厉害，咱们这个地方雨水也不多。」

「就是啊，听说刘家堡已经有南边亲戚来投靠了，好像是他们那里旱得草都要枯死了。」

众人纷纷开口议论起来，尽管不见得把存粮当做迫在眉睫的大事对待，但起码也都放在了心里。夜晚歇工回家就发动老娘媳妇儿孩子，墙头上晒满菜干儿，房前屋后的荒地也翻一翻种上几垄土豆红薯芋头，管它收不收，总之是预备下了。

董蓉提醒了别人，自然也不会落下自家。果园山下那几亩薄田刚刚盖上肥沃的塘泥，如今狠狠犁了两遍，全都种上了红薯。这东西味道甜又充饥，就算人吃不了还可以喂猪，总之不会白种了。

待得忙完这些，人前人后她就再也没有提「饥荒」这两个字。一方面是怕消息传得偏了，哪个小人借机扣她个造谣生事的帽子，另一方面也是只因她要专心伺弄几棵苹果树了。

这几晚她忙着把买来的最薄的油纸裁剪之后缝成巴掌大的小袋子，然后赶在董平休沐上山来的日子，一家三口各自分工就忙了起来。

傻柱只因力气太大不适合做细巧活计，所以被派到外围站岗放哨，以防生人闯进来。本来董蓉是打算亲自爬上树给果子套袋的，但董平生怕姐姐再招来毒蛇，死活不肯同意。最后只得由董蓉在树下一边扶着梯子一边指点，好在董平是个聪明又手巧的，套了几个之后就越来越顺手了。

慕容怀德低声嘱咐甲子组帮忙警戒，然后就叼了根草棍儿倚在树干上看热闹。杂工们都在山下忙碌，于老太和刘嫂子等人又被吩咐不得过来，是以苹果林里这一刻极寂静。除了鸟雀偶尔唱着歌飞过，就只剩下了董家姐弟的说笑声。

慕容怀德一面侧耳听着山风送来的隐隐笑语一面惬意的合上了眼睛，许是山风太清凉，日光又太温柔，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睡了过去。梦乡里，她穿了漂亮衣裙坐在树下微笑，而他正带了可爱的儿女绕树玩闹…

董蓉和董平忙了半晌，晒得汗珠子噼啪往下滴，便就停了手打算吃过午饭再继续。两人喊了几声不见傻柱回应就一路找了过来，结果就见他睡得极香甜。

傻柱被她打断了美梦正是遗憾，顺口敷衍道，「我梦见树上结了金苹果。」

董蓉好笑得上前捏了他的口鼻，直到他憋醒过来，这才落座嚷道，「让你望风儿，你作何睡着了？梦见什么好事了，笑得傻兮兮的。」

董平听了这话也坐了过来，笑言，「借姐夫吉言！」

「哼，」董蓉伸手挨个敲了两人一下，嗔怪道，「我本来种的就是金苹果！」

说完，她抬眼望向不极远处迎着山风招摇的一个个油纸袋，骄傲宣布道，「不，我种的是奇迹！」

董平和傻柱互相瞧瞧，故意做个怪脸不肯应声。董蓉懊恼得跺脚，「你们不信就等着瞧！」

傻柱和董平都是笑起来，「好，我等着。」

董蓉自觉被弟弟和傻相公轻视了，自那以后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日日泡在几棵苹果树下，今日捉虫，明日浇水，后日锄草，忙碌个不停。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又绞尽脑汁儿回想前世父母是作何往果子上贴字的。可惜她因为读书离家早，不少技巧都只听过，并没有实际操作过，如今只能一面渐渐地摸索一面祈求穿越之神大开金手指了。

就这般，日子流水一样滑过，不多时就过了立秋，一面坡村外的苞谷田已是渐渐退了青碧之色，开始往苍黄转变。

四季园里的各处大小工程也进入收尾阶段了，果园四周的灌木墙已是长得半人高，几条沙石路铺得平平整整，池塘中间的茅草亭也全部建好了，甚至连通到岸上的栈桥栏杆都刷好了清漆。临近山脚下，三间土坯房拔地而起，虽然简陋但养上百十只鸡还是绰绰有余。

半山腰下的桃树上，挂得那些毛桃也慢慢红了脸，尽管味道不算上佳，但给孩子当个零嘴儿也是极好的。赵青山请示了董蓉之后就找了个好天气把桃子都摘了下来，随后赶车送去了往年常来往的果品铺子。盘算着这一百多筐桃子，就算卖得不多也有二十几两银子，勉强算是果园的第一笔进项了。

可是，事情偏偏就是不顺利。往年还算熟识的小管事一见赵青山路面儿就没了笑脸，待得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儿，开口闭口就是挑毛病，最后甚至扬言把这桃子扔去喂猪，怕是都会惹猪嫌弃。

赵青山气得鼻子都歪了，有暗自思忖要不卖，又碍于整个县城就这一家果品铺子，于是只得耐着性子恭维讨好小管事，最后到底还是送了一角碎银子才算得了句实话。

赵青山这才恍然大悟自家东家是遇到小人了，他左想右想也没有好办法只得又拉着果子回了果园。

原来这铺子背后的东家姓薛，而薛家大少爷前些日子特意派小书童来传过信儿，今年秋天哪家的果子都收，就是不收陈家果园的，自然就是如今的四季园。

董蓉听得赵青山说完，再一琢磨她所有认识的人里面只有当日欺负董平的那个纨绔姓薛，于是用力翻了个白眼，暗道，「当真是冤家路窄。」

赵青山犯愁大堆的桃子无处安放，便委婉试探道，「东家，那小管事说他们大少爷也在书院读书。您看，用不用找平少爷去说说情…」

董蓉用力摆手，冷笑道，「平哥儿不多时就要考秀才了，这时候怎么能只因一点儿小事就惹他分心？」

赵青山搓着手叹气，「那也得想个办法啊，东家，桃子放几日就该烂掉了。」

董蓉皱眉琢磨了半晌，才说道，「这几日让秋嫂子他们都带上一筐，叫卖冰碗的时候顺便卖一卖，依稀记得价格比市价低些许。剩下的桃子全都酿酒，随后埋去桃树底下，说不定明年桃花开了，这桃酒还能卖个好价格。」

赵青山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低头应了下来。

董蓉见不得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笑骂道，「只不过是一点儿小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果园又不指望这好几个桃子过活！这次薛家铺子不收桃子，想必剩下那些梨子、石榴和枣子也都不会再收了。不如都照此物办法吧，能储藏的储藏起来，不能储藏的就都酿酒。」

赵青山打点精神，勉强算是挤了个笑脸。待得出了屋子，他一边招呼杂工们卸车一面在心里暗自嘀咕，「果园不指望卖果子赚银子，那还能指望什么呢？东家难道被气傻了？」

不提赵青山心中纳罕，只说书院里的薛大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铺子里已经传来了消息，说业已拒绝收买董家那泼妇的果子，而且风声也传过去了。作何就是不见董君诚来找他磕头服软呢？难道董家泼妇宁可赔银子也不愿让弟弟向他低头？

这董君诚到底有何好的，被先生整日挂在嘴边儿夸赞不说，同窗也各个喜欢与他交往。如今更有姐姐舍了大笔钱财相护，作何他就这般好命呢？

他这般想着，扭头望向窗边认真读书的董平就发起了呆，完全没有听见先生在前面讲些何。不必说，不认真听课的后果很严重。厚厚的《论语新解》又摆上了案头，薛大少无数个夜晚就在一面奋笔疾书一面咒骂董家姐弟中度过了。

自然，他的咒骂对董蓉是半点儿影响也没有的。这一晚吃过饭，董蓉站在高处远远望着山上山下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如此秀丽宁静，心里真是骄傲之极，欢喜之下就拉着傻柱四处转了转。待得赶了回来时就觉晚风凉了许多，便惊觉应该开始给苹果除袋帖字了。

前几日，做完了活计的桂生结算了工钱，带着老娘回家去了。董蓉很是不舍得于老太太走了，但她这个地方再好也不是母子俩的家，她只能给老太太多拿了些吃用之物，随后送了她们下山。

只不过如此一来，茅舍里只剩了小夫妻俩，倒是更清净也更方便行事了。董蓉取毛笔蘸了墨水在摊开的薄油纸上写字，随后再沿着字迹剪下来。可她的想法是不错，无可奈何字体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机会多多练习，作何可能写出一手好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