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敲门声

出了去二里地，林黛玉吃下两块枣糕，喝了些水，肚子里有了食物后，这才算是稳定心神。

她掀起轿帘的一角，从轿子里往外看，四周一切正常，街道上行人如梭，没有妖怪，没有何猪头人。

她轻拍前胸，嗯，一定是低血糖让自己产生幻觉了。

就在她觉着是虚惊一场的时候，视线右侧的一群人再次吸引了她的目光。

就见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三十多个人站在道路右侧一座破旧老房子前。

他们面朝里，一言不发，一个个踮着脚，身体前倾，脖子往前伸，姿势古怪得像是三十多个僵尸。

林黛玉额头布满汗珠，死死咬着嘴唇，这时「人群」里的一个矮个子蓦然转头。

明明是幼童的身体，却有着一张乌黑色的脸庞，最恐怖的是双眼，漆黑如墨，全然看不到瞳孔。

林黛玉的身体僵硬无比，大脑一片空白，跟前这诡异一幕已经打碎了她的三观，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干何？

她浑浑噩噩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被大丫鬟搀扶着回到林府，左脚迈过门槛的时候，某种属于林黛玉原身的熟悉记忆让穿越者的理智徐徐恢复了过来。

她仔细回忆，这一路上，除了自己之外的一众护卫好像都没注意到那些异常，既然大家都没毛病，那有毛病的肯定就是我。

隔壁的疤头莽夫十二岁的时候就拿着大宝剑砍蛇怪去了，林黛玉十二岁的时候在干嘛？在葬花......之后就是各种哭，生气的时候哭，开心的时候哭，周遭人多的时候哭，周围没人的时候也哭。

这种精神状态，正常吗？

她小声嘀咕：「病的不是世界，是我......病的是我......」

圆脸大丫鬟雪雁没听清楚，好奇地追问道：「姑娘，你在说何？」

「没什么。」

确认整个世界没病，病的是自己，林黛玉心里就舒服多了，世界的那病她治不了，自己的这点病她觉得还能治一治。

回房间换了件衣服，简单擦拭手脸，之后前往正厅吃饭。

这一路她都在盘算，自己理应作何显示出对肉有那么「一点点」兴趣，随后在长辈的劝说下，多吃几口的场面。

言语、神态、肢体动作，方方面面都要贴合原身的习惯，从今天开始要有变化，但不能一下变化太大。

来到正厅，她就见到了原身的爹妈，林如海和贾敏。

林如海刚刚四十岁，面容清癯，身材瘦高，肩宽臂长，即使穿着儒衫，看起来还是威严十足。

贾敏容貌靓丽，身材婀娜，十足的美女，只是面色稍显苍白，一双双眸紧盯着林黛玉，这让她极为不适，生怕言行举止中露出破绽。

「爹，娘。」

「嗯，吾儿坐下吃饭吧。」

极为简单的对话后，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食不语是最基本的要求，三人吃饭非常安静，穿越者之前是北方人，扬州菜有些清淡，偏甜，她吃起来并不合口味。

贾敏一贯盯着林黛玉，她如坐针毡，只能按照原身的习惯，捡着好几个素菜吃了几口，之后就借口饱了，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卧室，挥挥手，让大丫鬟雪雁下去休息，她躺在床上，穿越的第一天不管好歹，总算是蒙混过关了，夜晚没小说看，没短视频可刷，还能干什么？赶紧睡觉吧！

......

时间来到二更天，林黛玉猛地坐起身来。

她挂在脖子上的龙形玉佩蓦然变得很热。

贾宝玉有玉，林黛玉没玉，这是常识。

此时玉佩传过来一阵温热力场，脑海中像是磨砂玻璃般的光幕被撕碎，被遮蔽的记忆重新回归。

如今的这枚玉佩是穿越者自身带过来的，昼间一直佩戴在胸前，有衣服遮挡，谁也没注意到。

林黛玉满头是汗，纯粹是吓的。

夜晚一起吃饭的那华丽女人是贾敏？是林黛玉的亲娘？相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问题是林黛玉的亲娘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啊！她连贾敏下葬时的记忆都有，这份记忆还很清晰。

哪怕对红楼梦没什么研究的也应该知道，林黛玉是十二金钗的头把交椅，随着林黛玉前往荣国府，这才拉开整个红楼故事的序幕。

而林黛玉前往荣国府的前提，就是她娘去世得早，亲爹身体不好，孤零零的一人小女孩还天天生病，作为外祖母的贾母这才派人把她接过去照顾。

有一说一，荣国府吞掉林如海的全部积蓄，吃林家绝户是真的，贾母对林黛玉的爱护也是真的，二者并不矛盾。

林黛玉细细回想，在原身的记忆中，贾敏去世差不多三年了，现在一人死了三年的人还能跟自己一起吃晚饭？

既然贾敏有问题，那林如海呢？晚饭时的场景像是幻灯片一样闪过，自己这个便宜亲爹板着面孔，阴沉着脸，像是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两银子一样，谁家吃饭时这么严肃？

更多的怀疑随之展开。

大丫鬟雪雁有没有问题？似乎大丫鬟走路的时候全然没声线，每一步的步伐、间距都完全一样，这是人吗？这么精准？

回程时坐在轿子里觉得甚是平稳，之前她认为是人家抬轿子的水平高，此时再一细琢磨，会不会那两个轿夫就没有脚？全程都是飘着的？

有一个护卫的左手一贯藏在袖子里，是不是没有左手？还是左手张开，手心有一个大眼珠子？

范助教的猪头岳父，道路旁僵尸一样的行人，诸般异常浮现在心头。

越想越怕！某个瞬间，她就觉着整个扬州府城没有一人活人，那些同窗、路人、助教全是鬼！

「咚咚」就在她心慌意乱到极致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林黛玉脖颈僵硬，缓缓转头看过去。

贾敏的声线响起：「吾儿，还没睡吧？娘亲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莲藕汤。」

娘的！怕什么来何！

林黛玉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线。

贾敏的声音很温柔：「娘心疼你，这么大的姑娘，夜晚才吃那么一口饭，还没家里的猫吃得多呢。快点，开开门，这汤还热乎着呢，现在喝正合适。」

「吾儿，你真的睡了吗？快让娘进去啊，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和娘待在一起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贾敏的声线不紧不慢，发音很清晰，像是这就是一场慈爱母亲和年幼女儿的正常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