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胡屠夫

道宫前的大门还算宽阔，但绝对无法让十余人并排迈入去。

对于谁先进，谁后进的问题，林黛玉是无所谓的，她现在一脑门子妖魔鬼怪的事，面子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当即给大丫鬟打了个眼色，示意咱们退到一旁，让对方先进。

就在这群人即将进入大门的时候，被护在中间的一人大男孩蓦然一脸喜色地对着这边开口询问：「这位可是林妹妹？」

注意到林黛玉的目光望过来，大男孩兴奋起来：「果真是林妹妹！我家也曾经延请雨村先生为西席，听先生讲过妹妹的聪明灵秀，绝代姿容，如今一看，真真是名不虚传！」

林黛玉听到「雨村先生」，第一反应就是大筒木羽村，脑筋绕了两圈，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贾雨村。

最近贾雨村天天出去跑关系，希望官复原职，作为踏板的林府和林黛玉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林黛玉穿越过来四天了，现在还没见过这位赫赫有名的贾雨村呢。

「兄台是？」注意到对方束发金冠，穿花大红箭袖，束五彩丝绦，一身富贵之气的打扮，她心中有一个猜想，可又觉得不可能，对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扬州府，况且那位仿佛也没有这么张扬。

大男孩满脸喜色：「我叫甄宝玉，林妹妹听过我的名字吗？」

林黛玉愣了一下，脑门上浮现出三个大问号，真？甄宝玉？

不等她这边做出回应，甄宝玉就骤然变脸，很严肃地看向一旁的护卫，护卫像是习惯了自家少爷的狗脾气，不动声色地端出一杯清茶。

明明是赞扬，可听到这话林黛玉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出来，恶心死我了，什么玩意？！这家伙也是有点大病的！

甄宝玉用清茶漱口，之后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笑容：「能够和林妹妹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孩说话是天大的福气，不漱口，是会冒犯佳人的。」

甄宝玉面对自己男性护卫和面对她完全是两副面孔，即使被区别对待，她还是不想搭理此物神经病，自顾自往道观里走。

甄宝玉连忙漱口：「林妹妹，今日是来上香的吗？」

林黛玉不吭声。

甄宝玉又一次漱口：「林妹妹，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甄宝玉第三次漱口：「林妹妹......」

这位说一句话就漱口一次，愣是把林黛玉说渴了，她顿住脚步：「兄台理应和我同年吧？妹妹之称怕是不妥。」

她依稀记得贾宝玉比林黛玉大一岁，眼前这货不好说，估计是同龄。

甄宝玉又漱了一次口，旁边的丫鬟拿着一个大痰盂接漱口水：「妹妹何出此言，我这么掐指一算，就清楚我比你大一岁！」

林黛玉「嗯嗯啊啊」的应付，在听说她要买些许祭祀用品，祭奠亡母和夭折幼弟的时候，甄宝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表示自己和道观里的几位道长都很熟，咱们这就去买，不买最好的，只买最贵的。

林黛玉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挺好，二十两银子算是省下来了。

两拨人汇聚在一起，在一位知客的引领下，去找道观内的高功长老。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位七旬老汉。

林黛玉抬眼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昨天在书院大门处和范助教争执的那老头吗。

她用了两个夜晚的「浮云遮望眼」，阳气损耗大半，加上本来就体虚，她现在有点阴阳眼的趋势，在她视野里，这个老头浑身冒黑气，手臂、胸膛全是钢针一样的鬃毛，头颅更是一直在人形和猪形间切换。

这货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她拉扯大丫鬟雪雁，让到一侧，不想惹事。

结果是怕何来何，她让开了，甄宝玉却没让。

「老东西，滚开！别挡小爷的路！」甄宝玉面对男性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

看到甄宝玉这前呼后拥的架势，老汉不自禁就佝偻了身体，可不由得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挺直了腰背。

老汉结结巴巴地出声道：「你，你为何如此无礼？可读过圣贤书？可知尊老之道？」

一个看起来颇为清秀的丫鬟在甄宝玉耳旁轻声说了两句。

甄宝玉笑骂：「圣贤书？你不是城东杀猪的胡屠夫吗，腌臜的货色，也有资格和小爷说圣贤书？！你的依仗就是那五十四岁的女婿范进吧，滚！小爷今天没心情理会你们这些贱民。」

「放屁！我女婿刚三十岁！他的文章连通判大人都赞不绝口，他就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

老汉的话引得甄宝玉哈哈大笑，不光是他，就连林黛玉这边的李仁、李德也跟着笑了起来。

五十四岁的范进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光阴才考上一人童生，明明一脸沧桑，偏偏要在考场上假装自己三十岁，早就是扬州府的大笑话了。

老汉一脸怒色，像是发表胜利宣言一样高举右手：「老汉头天打了女婿老爷一巴掌，这只右手整整疼了一晚上，要不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能变成这样吗？！」

甄宝玉这边的嬉笑声更大了。

「一家子蠢货。」

「不入流的玩意，白日做梦。」

「公子，和扬州府的学政大人说一声，把那个何范进的童生革了吧，省得他们一家在这里丢人现眼。」

胡屠夫吓得不行，可执念作祟，还在外强中干的硬撑。

林家差不多就是贾家在扬州地界的白手套，而甄家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的势力都比贾家要大好几倍，甄宝玉连个功名都没有，可凭借甄家的势力，扬州府这边的官员没有敢不给面子的，革掉一人童生，实在不算何大事。

「你们好大的胆子！」

「朝廷自有法度，岂是你们能够胡乱干预的？」

甄宝玉身旁一人膀大腰圆的护卫抽出腰刀，威胁意味十足地骂道：「老杂毛，你是想死吗？爷爷杀你，如杀一条狗！」

或许是‘杀’，或许是‘狗’，某个关键触发了胡屠夫的禁忌，这个老汉气得浑身发抖，面孔逐渐变得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