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眼镜碎掉，长龄真貌

「这是染黑色的，您不是说想染头发吗？此物好，一点都不伤头皮，只要放一点点，就能够染得很黑。」

朱婆婆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我去烧水。」

温长龄笑：「我帮您染。」

花花也跳下竹床，跟着去了。

染完头发后的水，温长龄用浇花壶装上，细细喷洒在钩吻的藤蔓上。卖美人葵的商贩说，美人葵还是天然的肥料。

不知道她的钩吻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旅游结束，温长龄的日子又照旧，帝宏医院肿瘤科的护士排班都是「白白夜下休」，五天一轮。

4号房6号床的家属在闹，声线大得整层楼都听得到。

今日刚好周一，温长龄上白班，七点四十到医院，八点准时交班，九点左右配完了药，开始为病人输液。

「作何会不进行抢救？作何会不插管？」家属姓陈，情绪很激动，「我家每个月交那么多住院费，你们就这样敷衍病人？」

佳慧耐心解释：「陈女士，这些问题我们之前和您、以及您的母亲都解释过了，也签署了相关的同意书，不进行一切创伤性的医疗抢救措施。」

肿瘤科治不好的病太多了，当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阴阳交界，会有一部分病人考虑放弃毫无生活质量的续命治疗，从而转入关怀病房。

转入关怀病房之前，都要签署相关的文件。

临终关怀的原则是减轻病人的痛苦，让他们有尊严地过完最后一段时间，也意味着不再插管、放弃创伤性的抢救措施，包括心肺复苏。

这些医院都会提前告知病人或家属。

陈女士大概忘了相关文件上的内容：「我是同意了不抢救，但你们还不是照样收财物？」或者她只是不满意住院费，「只收财物不做事，就没有你们这样黑心的医院！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作何坑病患的。」

佳慧忍着快要暴走的脾气，尽力安抚：「陈女士，您先冷静——」

陈女士不冷静，一个甩手，一把推过去。

佳慧连着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推着护理车路过的温长龄，温长龄随即伸手去扶推车，眼镜被佳慧的手肘不小心打到。

眼镜一落地，没站稳的佳慧一脚踩上去，镜片碎了。

佳慧扶着墙，这才站稳，先看温长龄：「没事吧。」随后看地上，她很抱歉，「眼镜被我踩坏了。」

温长龄低下头，额头两边的刘海遮住了侧脸：「没事。」

佳慧刚要去细瞧温长龄的眼睛，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一模一样的眼镜来戴上。

她扶了扶镜框：「我还有备用的。」

就很……魔幻？

见温长龄被波及，陈女士立马反咬，声线比刚才更大了：「什么垃圾医院，一個聋子都能当护士。」

帝宏是私立医院，虽然服务至上，但保安团队和律师团队都是顶级配置，像陈女士这样出尔反尔、蛮不讲理的家属，医院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法。

人身袭击佳慧就不能忍了：「陈女士，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我们医院的走廊都有监控，业已拍到了伱刚才的无礼行为。」

陈女士抬头找了一圈监控，骂骂咧咧的声音果真小了。

温长龄把碎掉的镜片收拾完，推着装满药品的护理推车去了病房。

佳慧把陈女士「劝说」走之后，看见地面还有块被遗漏的碎镜片，顺手捡了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她随手摸了摸，镜片很厚。

可是没有弧度，是平光的。

佳慧停住脚步脚，有点困惑。温长龄戴的仿佛不是近视眼镜，那她戴何眼镜？

午饭的时候。

佳慧和温长龄坐一块：「长龄，你不近视吗？」

「近视啊。」温长龄抬起头，厚厚的镜片挡着双眸，「作何了？」

「你眼镜怎么像平光的。」

佳慧也是近视眼，近视眼镜不都是有弧度的吗？

「就是这样的。」温长龄解释，「我找朋友专门帮我配的。」

「这样啊。」

佳慧吃着鸡腿暗自思忖：这位朋友的审美一般啊，温长龄这个镜框太大了，边框很厚，镜面反射的蓝光甚是明显，温长龄脸又小，这眼镜戴着显得笨重累赘，连眉头都遮住了，太压颜值了。

佳慧突然凑近：「细细看你双眸挺好看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温长龄长得很有特点，棱角虽然有点钝，然而好有故事感，是好适合拍胶片的一张脸。大概是眼镜的存在感太强，让人忽略了她的五官。

发现佳慧在盯着看，温长龄立马别开了脸。

「高度近视眼戴了眼镜会显双眸小，你要是不戴眼镜肯定更好看。」佳慧说，「你可以戴隐形啊。」

温长龄低着头，用勺子舀汤喝：「我不习惯隐形眼镜。」

好吧。

也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爱美的，至少温长龄不爱美。佳慧没见过她盛装的样子，她总是素颜，总是留刘海，总是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这样……温长龄的皮肤还是一点毛孔都看不到。

佳慧羡慕啊。

佳慧边吃边刷移动电话。

「早晨晏丛送你来的？」

「嗯。」

「他的机车被人拍到了。」温长龄不作何关注医院的八卦群，佳慧在旁边给她实时转播，「乔漪又在群里酸言酸语。」

晏丛手术那年，在医院住了很久。他家、他父亲都很出名，他年少时也打进了国家队，是冰球队那年最瞩目的黑马。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面上过电视和热搜，当大家都以为此物漂亮的少年要大杀体坛或者转战娱乐圈的时候，他又突然消失，再无半点消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网上现在还有关于晏丛的传奇，但他的爷爷很保护他，不允许媒体过多地挖掘。

晏丛刚来医院那天，是院长亲自安排的病房，在VIP楼栋的最高层。可能因为他的脸生得实在太好，医院很多医生护士都还记着他。

后来他出院了，和温长龄还一贯保持联系，有、且唯一只和她联系。

这让不少想攀关系的人眼红，乔漪就是其中一个。乔漪原先也是肿瘤科的护士，和温长龄、佳慧都是同事，后来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去了有财物人扎堆的VIP楼栋。

VIP乔漪：【这是晏丛弟弟的车吧】

VIP乔漪：【真是好命啊，有这么贵的车接送】

VIP乔漪：【传授传授经验呗，怎么哄得小弟弟这么乖】

酸言酸语连刷三条，生怕全院不知道温长龄早上坐了晏丛的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