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河城。
奚星河身着墨色长袍负手立在祭台前。
乌满躬身站在一侧,面色凝重。
「星君,卦象显示天怙星就在华南,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暂且按原计划进行。」奚星河垂眸想了一下,「有个人需要你去查清楚来历。」
「是。」乌满恭敬的低了低身,「要查的人是……?」
「童宛。」
奚星河冷凝的眸子蓦地一抬,心头萦绕起一道奇怪的情绪。
京西的那一次夜袭,他原本以为那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但经过昨晚的事件,他发现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自己,而是碰巧每一回都恰好与自己待在一起的童宛。
但至于作何会是童宛,她又是如何被那帮人盯上的,他不得而知。
只不过,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猎物目标,那么顺着猎物找出幕后的黑手,只是时间的问题。
微微侧过半张脸,奚星河又接着说,「此事事关重大,除了你我之外,切记不许声张。」
「是。」
乌满躬身拜了拜,低头告退。
……
Vagas大厦。
童宛捧着一沓厚厚的打印资料正从打印室里往外头走着,正要推门,就见方倩捏着手机慌里慌张的从玻璃门前一掠而过,险些绊倒旁边的垃圾桶。
童宛愣了一下,出了门,往方倩的背影方向瞅了瞅。
「组长!」忽然丁胖子找了过来。
童宛正纳着闷,被丁胖子冷不丁的这么一喊,她视线蓦地一收,半思半想的转了脑袋,「作何了?」
「前台说,楼下有人找你。」丁胖子挠了挠头。
「有说是谁了吗?」童宛将手里的资料递到了丁胖子的手上。
丁胖子摇摇头。
「行吧,你把这些资料最后再检查一遍,我下楼看看。」
进了电梯,下到大厅前台。
童宛见前台小姐正与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聊得火热,见自己走近,前台小姐蓦地起身,冲她绽放出一人甜甜的微笑,「童组长来啦!」
男人被前台小姐的声音也带着转过了头,注意到童宛后,他那原本明朗清亮的眸子忽然闪了一下,较之刚刚像是又多了几分晦涩的忧伤。
「你来啦?」江达微微笑着。
童宛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指,她没不由得想到江达会找到这个地方,更没想到他还会继续来找自己。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童宛淡淡的问,她以为在京西的时候,自己业已表现的很明显了。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啊。」江达走近了些。
童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江达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来,「你就这么排斥我?」
「我……」童宛顿了顿,指了指大厅里的会客区,「……去旁边说吧。」
「其实我来……没别的事……」江达干净利落的短发下映出一道不可言说的阴翳,「就是想看看你最近过得作何样。」
「还是老样子。」
童宛象征性的笑了笑,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问了一句,「你呢,最近忙什么呢?」
「我啊,忙的可多了……」
童宛的随口一问,似乎莫名点燃了江达的心绪,眉头的阴霾一扫而过,他朝童宛眨了眨眼,「忙着抓小偷,忙着扶老奶奶过马路,以及忙着……想你……」
「……?」童宛圆滚滚的眼睛倏地一眯,「少来。」
江达哈哈一笑,接着慢慢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方方的小铁盒,递到童宛的面前,「喏,送你的。」
「嗯?」童宛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什么东西啊?」
「打开看看。」江达用下巴指了指铁盒。
「谢谢,但我不能收。」童宛很感激的摆了摆手,尽管自己很爱财物,但基本的原则底线她还是有的,即使是不义之财,不是凭着自己双手挣来的,她也坚决不能要!
「放心,不是何价值连城的东西。」江达将童宛有些迟疑,索性亲自将铁盒打开,拉着童宛的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她的掌心上。
「这是……?!」
视线落到手心上,童宛的朱唇忽然紧紧抿在了一起,心脏也仿佛漏掉了一拍。
「这发卡?!」童宛不可思议的捂着嘴巴,双眸里逐渐涌出一层朦胧的星光,「它作何会在你那里?!」
江达低垂的眸子微微一颤,嘴角抽动了几下,似有一百句想要同时说出的话,但到最后,他只是温柔的看着童宛,徐徐的说了句,「只因被我捡到了呀。」
淡紫色的小小发卡上已经零星掉落了几块油漆,露出底层裸露的骨架,一只泛黄的金属蝴蝶薄薄的贴在发卡的一端,轻轻一摇,两只翅膀上下拍打着,像是还带着当年那小胡娘发间的花香。
童宛盯着那枚发卡,电光火石间,那些曾经的记忆翻涌而出。
她抬头瞅了瞅江达,干练的短发下是一对棱角分明的眉骨,左侧的眉毛边上有一块不易察觉的细细的伤疤,伤疤没有随着时间长大,它永远留在了那些无数个长长的春夏秋冬里,留在了女孩闭塞的内心中。
那是属于少年的冲动与浪漫,是在女孩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属于小小男子汉的正义。
「江达,你是江达……」
氤氲的雾气里,童宛喃喃的低语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终于记起我了啊。」江达低低笑着,双眸里的光全部洒在童宛的身上。
「生日快乐。」半晌,他忽然一脸认真的出声道。
生日?
童宛终究恍然大悟,今日竟然是她的生日!
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依稀记得自己的生日。
童宛小心翼翼的把发卡装进盒子里,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大概此物世界上除了自己,还能记得自己生日的人也许只有江达了吧。
吸了吸鼻子,童宛伸出手指微微碰了下江达的眉角,声线里夹杂着曾经的歉意与心疼,「江达,谢谢你。」
江达的手轻轻抬起,悬在半空,他很想要伸上前碰一碰那只柔软如风的手,但手指颤了颤,他抓了抓头发,「跟我不准说谢。」
童宛笑了笑,将手收了赶了回来。
「你……夜晚有空吗?」江达小心的询问着。
「说不好,有可能要加班。」童宛无奈的摊开手。
「他……」江达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对有礼了吗?」
「嗯?」
「我是说,奚星河。」
「咦……」童宛摇了摇头,随即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他呀,就是一人标准的资本家,不把员工压榨到最后一秒,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达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听着童宛在描述奚星河时声音里忽然多出的那有些兴奋的音调。
忽然,他瞥了瞥嘴,假装吃醋的说了句,「不是都业已在媒体上官宣了?他还这样对你?」
「嘘——」
童宛忽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将江达拉到一面,小声的解释道,「实话告诉你,我跟他全然是炒作CP,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和取所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江达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你是说,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嗯!!」童宛用力的微微颔首。
「太好啦!!」江达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前台小姐被他蓦然飙高的声音吸引住了目光,童宛立马又对着他「嘘」了起来。
江达的眉眼间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看着童宛的时候,他觉着自己又可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既然今日没时间,那周末呢,周末有空吗?」江达追着问。
「周末能够。」童宛说。
「那就这么定了,周末好好给你补一场生日!」江达澎湃的像个小男孩。
童宛笑着点头,「好。」
……
送走了江达,童宛看了眼时间,8点45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舒了口气,童宛苦笑着继续回去加班。
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消防道里隐约有人在小声说着话。
心中不由得一阵疑惑,这么晚了,清洁阿姨也早都下班了,按理说消防通道里此物时间不该有人,但那股影影绰绰的声线的确存在。
童宛微微有些发毛,尽管自己是无神论者,但自从被奚星河给打破了三观之后,她便觉得这世界上保不齐还真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气。
犹豫了一下,童宛还是轻手轻脚的朝着消防道挪了过去。
——「爸!你别说了,我现在真没那么多财物给弟弟!」
——「我清楚,你让我缓一缓不行吗!我自己也要生活啊!你替我想想可以不!」
——「上个月不是才给你打了三万块吗,这么快就用完啦?!」
——「在您的心中,到底是你儿子重要还是我此物女儿重要!我把这条命还给你行了吧!」
消防通道里声线逾渐痛苦,到最后甚至是咬牙切齿的低吼。
童宛靠在门外,估摸着大概又是一场让人唏嘘的原生家庭纠纷。
叹了口起,她正打算回身离开,身后的大门却被人蓦地拉开,紧接着从里面跑出了一人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人看见自己,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面上的惊慌立马一扫而光,转而是极度的羞赧与大怒。
她一把抹掉眼角的泪痕,咬牙切齿的质问着童宛,「你听到了何?!」
「我……没……」童宛觉着现在自己无论是说什么,她肯定都不会相信,索性歉疚的低下脑袋,默默的道歉,「对不起。」
「偷听别人电话,童宛,你不要脸!!」
方倩凶狠的瞪了一眼,说完,气势汹汹的进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