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童宛拎着几件衣服推门进了阳台。
纯白色的家居毛衣,随风飞舞的如丝长发,天然去雕饰的清秀素颜……童宛像往常一样,熟练自然的将几件换洗衣服挂上阳台。
可,这一系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在奚星河的眼中,却被分割成了无数个被逐一放大的分镜头,最终在那百转千回的眸光里合而为一。
他一定是疯了,这算是偷窥么?
真够变态的。
奚星河讪讪的转过头,对着后视镜瞅了瞅自己,随即下车锁门。
童宛租住的房间在六楼,对于这种没有电梯的老小区来说,每天在一楼与六楼之间爬上爬下着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瞎炸漆黑的楼道里堆满了各个住户为了争夺最后一点公共资源而故意堆放的纸箱,木板,自行车,垃圾……
奚星河皱了皱鼻子,上楼梯的时候,为了以防身体蹭到这些落灰的「脏东西」,他特地侧着身走,以至于险些没踩稳摔了一跤。
带着一身的煞气与满脸的怨气,一双无处安放的大手不耐烦的敲响的六楼的房门。
「来啦……!」
童宛听见敲门声趿拉着拖鞋便一路小碎步迎了出来。
吱呀——
大门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人一脸铁青仿佛刚从茅坑里爬出来的「好看臭脸」。
「BOSS……?!」
童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上上下下几乎把奚星河上下打量了一圈,童宛仍旧不敢相信这位「天仙」似的大人物竟然真的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外。
「我来监工。」奚星河垂直眸子淡淡扫了童宛一眼,「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在家好好办公却在洗衣服?」
「我……」童宛一副做了亏心事随后被现场捉奸的表情。
天知道奚星河作何会突然跑到自己这里!
「还不打算让我进去吗?」奚星河丝毫不给童宛解释时间。
「哦……哦……请进……」
童宛把手中还没来得及晾出去的衬衫藏到的背后,一人闪身绕道了门后。
奚星河收了收西装衣袖,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跨步进了房门。
放眼看过去,整个房间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却被童宛收拾的井井有条,小而明亮的阳台将光线收纳进客厅,衬的室内里格外的明亮,空气里满满都是柠檬味香皂的清香。
奚星河适才被闭塞楼道惹得烦闷的心情瞬间变的大好。
目光不自觉的被温暖的阳台吸引,脚步也下意识的朝着一人方向走,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阳台推拉门0.0001秒的瞬间,奚星河的脚步飞快停了下来。
嗖——
某人的视线忽然一转,眼神有些飘忽的背过身来。
童宛一贯跟在他的身后方,见他忽然有些奇怪的反应,不由得欠着脑袋往阳台的方向瞧了瞧。
只一抬眼的功夫,童宛感觉自己的心脏顿时拧在了起,血液一下子统统朝头顶冲了出去,脸蛋可耻的红了……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唯独那几件悬在衣架上的女士内衣仍旧没羞没臊的在风中独自散发着光彩……
「那……」童宛率先打破尴尬,飞快的钻进厨房,回身从里头端出一杯热水来,「BOSS,喝水吗……」
「谢谢……」奚星河难得的客气,接过水杯,微微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面的桌子上。
「你一个人住?」
奚星河刚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跟前的这一切难道还不够明显?再说了,在这种孤男寡女的情境下,问出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正纠结着自己的愚蠢问题,童宛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是啊,一个人住很久了。」
「哦。」奚星河淡淡应了一声,双眸往外头一瞟,看到了对面楼层外头四处缠挂的电线,不禁有些忧心的问了一句,「这种危房小区作何还会有人住?」
「嗯……?」童宛不由得震惊的张了张嘴,暗自思忖着这位老板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这不就是年代稍微久远些许的老小区嘛,作何到人家眼里倒成了「危房」了!
果真是朱门酒肉出,路有冻死骨啊!
他们这些有财物人当真是没被社会教育过的小白兔!
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童宛低身坐到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BOSS一定是从来没到过这些很有生活气的地方吧?其实在华南这座城市,大部分怀揣着哪怕是一丢丢梦想的年轻人,在没有任何家庭背景下,一开始都是要从这些市井地方一点点才走向那些繁华之处的……」
童宛搓了搓手指,有些自嘲似的微微呼了口气,「不过我说的这些,BOSS肯定不懂……」
坐在沙发上的奚星河有些不大服气的挑起了眉毛,「你又不是我,你怎么清楚我不懂。」
「您……懂……?」童宛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期待着这位总裁大人能说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
然而,奚星河只是缓缓抬起眼睛,并未作答。
「或许,你能够考虑换个地方住,这个地方一看就不太安全。」
几分钟后,奚星河忽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嗯。」童宛端起水杯,微微吞了一口,「最近的确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距离机构近的几个小区都太贵了,太远的交通成本太高……」
奚星河顿了一下,「获取你可以住……」
咚咚咚——
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童宛起身去开门,发现是自己的快递到了。
「买了这么食材,你一人人吃的完?」见童宛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往冰箱里送,奚星河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嗨,周末请好几个朋友到家里做客,所以提前准备了些许。」
童宛忙着将一盒盒的肉片、鸡蛋、海鲜拆好装进冰箱,完全忽略了此时身后已有起身之意的奚星河。
「既然没何事,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奚星河往童宛的后脑勺上瞥了一眼。
「啊……您不再坐一会……?」童宛忙的口不对心,在奚星河听起来全然就是没有感情的假客套。
换上鞋,穿上西装外套,奚星河拧开门,头也不回的出了小区。
身后传来了童宛忙不迭的送客声,「BOSS,慢走……!」
砰——
车门被猛的一声关上。
奚星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会子又生的是哪门子的闷气。
人家周末请了朋友关他何事?没请他又怎样?她跟自己有半毛财物的关系吗?
简直是莫名其妙!
奚星河烦躁的发动了车子,刚要倒车,身后方却不知是哪个不长双眸的家伙骑着电动车从车子与墙之间的细小夹缝里钻了过去,险些蹭到了车屁股。
「草!」
奚星河忍住追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憋着一肚子的火,终究成功从小区里脱身出来。
童宛收拾完东西之后,洗了手,这才如释重负的躺倒了沙发上。
还没从奚星河蓦然到访的魔幻经历中缓过神来,童宛放空脑袋的往屋顶上翻着白眼。
忽然眼神一转,瞄到了门边衣架上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围巾。
「糟了!」童宛冲到阳台上,却发现奚星河的车子早已消失不见,「这家伙的围巾忘拿了!」
随即给奚星河去了电话,那头的声线异常恶劣,「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您的围巾落下了……」童宛对奚星河这走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却又蓦然暴躁的情绪一脸的茫然。
「扔了!」
那头的声音刚一说完,便立刻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秒,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童宛莫名其妙的摇了摇脑袋,望着围巾,想想还是下周上班给人家带过去吧。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多时到了周末,童宛邀了章楠、纪仓、以及江达三人来家里吃火锅。
江达提前到了半个钟头,帮童宛把择菜洗菜切菜等等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完,这才闲下来切了些水果与童宛一起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
「就没想过找个男朋友啊。」
江达叉了一块哈密瓜放到嘴巴里,然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谁说一定要找男朋友啊,没有男朋友我也过得挺好。」童宛眯了眯双眸,做个了无所谓的表情。
「哟,我倒要看看……」江达玩笑着往童宛的面上瞧了一眼,余光却忽然扫到了衣架上的那只灰色围巾,脸色顿时一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个小妮子整天不跟我说实话。」江达点了点童宛的脑袋,嘴角掠过一丝不经意的苦涩。
「嗯……?」童宛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喏。」江达同下巴指了指衣架上的围巾,「看起来还是一个品味不错的男人。」
童宛盯着那条围巾登时一口老血,「这……是那……」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在江达面前称呼奚星河,仿佛自己真的跟他有一腿的样子,心虚的低了低脑袋,
「他的。」
却殊不知此物「他的」远比「奚星河的」或是「BOSS的」更加暧昧的多。
江达愣了一下,明亮的眸子里蓦然蒙上一层难以明说的阴翳,但他仍旧忍耐着内心的悸动转头看向童宛,淡淡笑着,「此物他是男朋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