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耳边的传音,张骄稍作思考,便放弃了强行冲关的打算。
只因,随着力士高高举起手中的赤金锤,群山之中,立刻又有两块黝黑的铁牌飞出来,插在他前方的道路上。
两名一模一样的力士从令牌上幻化出来,这时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盯了过来。
张骄随即感到了一股浑厚的压迫感传来,这三名力士汇聚在一起,带来的威胁成几何倍的增长。
他立刻回身往凉亭处走去。
凉亭当中。
张骄刚刚踏入这座崭新的,仿佛才建好没几天的凉亭范围内,身后紧随的三名力士立刻化为一团雾气,飞快的缩回了令牌当中,随后嗖的一声便朝着山中飞去。
他正暗自惊奇时,先前回响在耳边的声线又响起。
「进来坐吧,后生。」
张骄抬起头,只见厅中,一名穿着百家衣,背着一方竹箱,肩膀上还爬着一只猴子的老者笑呵呵的朝他出声道。
「尝尝这蜜枣,味道当真不错。」
张骄当即迈入凉亭,朝着老者拱手回了一礼。
「刚才多谢老丈指点了。」
老汉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从前面的石台面上取了一颗蜜枣递到自己肩头上的猴儿嘴边。
「老汉就是提点一句罢了,能费多大功夫。」
他话音刚落,旁边随即传来了一声冷哼。
「多管闲事。」
凉亭边缘,一名斜依在柱子上,双腿高高翘起的男子,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张骄立刻朝他望去,所见的是对方把玩着一柄无把小刀,正毫不示弱的望过来,刘海半遮住的脸上,一片阴厉之色。
两人顷刻间便对视在一起,两股份数阴厉邪异的气息立刻缠绕在一起。
整个凉亭中陡然间一暗,阴气丛生,邪气弥漫,仿佛陷入鬼境当中一样。
像是是感到了两人的剑拔弩张,男子身旁那位仿佛奴仆一样的大汉随即护在他的身前,黑布遮面的斗篷下,低哑的嘶吼声中充满了嗜血的气息。
旁边的老汉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三人间的暗潮涌动,面上依旧带着笑容,乐呵呵的说道。
「元皇派联合永王,派遣大军封路,又差力士巡山,哪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让这小兄弟去试探又能探出何?还不如安安稳稳的等人家办完事,撤了这封山大阵,这样大家也能两安无事,省的再出些幺蛾子,殃及到大家。」
「大家再忍忍等上几天就好了。」
「等?还要等到何时候?我都等了八天了,还要再等好几个八天?元皇派真以为自己靠上了永王,就是这北地的执牛耳之人了么?」
老翁笑而不语,在他后面不极远处一位道姑打扮的居士走了出来,她脸若桃花,媚眼娇笑的说道,「难道人家现在不是这北地的执牛耳之人?」
「一声令下,大军封路,力士巡山,上百位道业有成的弟子布成大阵,让你这湘西尸家子弟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呆在这凉亭里喝凉风。甚至就连那三阳会的三位首脑也只能躲在长旗郡,不敢单独外出。你说这难道还不算吗?」
男子一时语结,只能哼了一声便撇过头不再言语,浑身散发的阴唳之气也逐渐消退消去。
老汉哈哈一笑,瞧了一眼又走回去落座的道姑,笑着对着张骄出声道,「坐吧,后生。来尝尝这些点心蜜饯,都是一等一的精品,这元皇派还真是财大气粗,招待我们这些人还上这么些好东西,要是我的话,能给两馒头就算好的了,啧啧。」
凉亭中方才升腾而起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被老汉、道姑二人连消带打的驱散了大半。
张骄也借机收敛起自身散发出的阴邪力场,捏了一块粘糕放入口中,品尝的这时也在上下打量着厅中的众人。
凉亭中包括自己一共有六人,刨除老汉、道姑和那两个湘西的尸家子弟外,还有一名大半的和江湖客一样的青年。
他此刻正抱着怀中的长剑,端坐在凉亭的最里面,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山林,显得有些格格不如。
临近傍晚时,一贯徘徊在凉亭附近的力士又一次出现。
老汉立即飞跑过去过去接住托盘,「今儿不错,比昨天丰盛多了,竟然还有烧鸡?」
只是这次,它手中托着一巨大的托盘,盘中放满了食物。
他当下也不顾及大家,伸手就撕了一大块,放在口中大快朵颐。肩上的猴儿也有样学样,朝着托盘里抓去。
旁边的阴唳男子看的眉头青筋直跳,冲着消失的力士吼道,「哎,你们还要我们等到啥时候啊?给个准信啊!」
只是力士早已消失,根本没有回答任何消息。
亭中的诸人只能暂且等着。
这一等,便是等了两天。
这天日中,约是未时,也就是现代的十三点到十五点之间。
张骄饶有兴致的听着老汉讲的种种奇异故事,正当听得兴起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厅中的诸人只觉着浑身一重,好像有一座山岳压在自己身上一样,彻底的出不出气。就体内的法力也瞬间凝滞了起来,不管自己怎么催动都不动弹。
几人一下面容扭曲的趴在地上,青筋毕露,大口大口的喘气,就连张骄也不例外。
唯一例外的是那位怀中抱剑的江湖客,他此时正摸不着头脑的望着厅中的主人,大声询问着。
「你们作何了?哪里不舒服?还是食物里被人下了毒?」
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大家都是艰难的仰起头望着天空。
彼处,有一道恐怖的东西,此刻正急速飞来。
湛蓝的天空下,零零散散漂浮在空中的云朵瞬间一股无形的力气击碎,散落成一片又一片的云斑。
整个天空不知怎么的就被渲染成玄黄色,散落开来的云斑更是变成焦黄色,仅仅看着它,就有一股苍凉悲伤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
晴日骤暗。
一声苍凉的悲吼后忽然在众人耳朵旁响起,那道盘旋于天际上方的无形存在瞬间坠落下来,仿佛星陨,掉入跟前的山脉当中。
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地瞬间摇晃起来,无数的沙土泥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数不清的动物从巢穴中惊醒,纷纷往外逃窜。
眨眼的功夫,这座好似刚刚修建好的凉亭业已千疮百孔,布满了裂纹残缺,在山脚边摇摇欲坠。
张骄他们所在的凉亭也在剧烈的晃动着,无数石块瓦片从亭上落下。
抱剑青年当即一人铁马桥稳住下身,口中惊骇的嚷道,「这是地龙翻身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正要准备将亭中的几人搬出时,却见他们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几人望着天际瞧着刚才那股无形力量坠落的地方,目光中充满了惊骇欲绝。
他旁边的老翁已经从手腕取下一截红绳,手指灵巧的打起一人又一人的结,不停地念叨着。
道姑望着玄黄色的天际,脸色煞白的喃喃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龙气作何会往这个地方飞来?」
「一节起,一节落,一节算的乾坤破......」
他神情中一片惊骇,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消息。只是跟前的这幅景象确的确实的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算错。
就在他结到第十三个结时,红绳蓦然断开,老翁当下停了念叨,他望着天际,犹不敢信的说道,「这作何可能?大洪朝的国柱就这样断了?」
龙气已散,国柱又作何还会存在?
二两百十七年啊!
这大洪朝,终究是结束了。
老翁眼中一片湿润,失神的说着,「这天下,乱了啊!!!」
旁边的尸家弟子却没管这些,他一脸兴奋的望着前方地面近乎折断弯曲的令牌,语气中充满了兴奋感。
「我道是为什么,原来元皇派业已算到这龙气会落在这里,怪不得会出动这般大阵仗,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仿佛也没占到何便宜!」
他走上前去,踩着地上的令牌,口中讥笑道,「就连这与大阵相连的掌天力士都损毁的如此严重,他们那些布阵的弟子还能存几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说着说着,神情中蓦然一人恍惚,仿佛察觉到了何重要信息一样,当即不在言语。
他唤过一旁的高大个,伸手抓住他的肩头,两人脚下随即尘土飞扬,眨眼的功夫便融入土中,消失不见。
张骄在旁边隐约注意到,在他二人下沉之时,被黑布斗篷遮面的大个子,悄无声息的龇出了两个粗壮尖锐的獠牙。
「僵尸吗?」
他正想着,旁边的女道也是娇笑一声,「既然大阵已破,在下也就先行一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开始不断的缩小起来,喘口气的功夫,道姑就缩的和拇指一样大了。
一只灰羽的燕雀自山林中迅速飞来,驮着她便往群山中飞去,方向赫然是龙气坠落的地点。
抱剑青年怔怔的看着骑鸟飞走的道姑,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他刚回过头,就瞧见一片的老翁笑呵呵的抽出一条红红绿绿,由无数破碎布片编织成的绳索。
他肩头的猴儿一把拽住绳头,就那么朝空中一扑,绳索立刻直溜溜的竖在半空中。
老翁回头一笑,顺着这条绳索,像猴儿一样迅速爬了上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绳子的另一端,仿佛爬到了云层的天宫中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抱剑青年望着离开的四个同伴,艰难的转过头,望向了还呆在原地的张骄,神情中一副你不会也要这样走了吧的意思。
张骄瞧着他的眼神,充满歉意的笑了一下。
他一步踏出,一道灰白气息形成的道路随即出现在他的脚下,张骄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他跟前。
抱剑青年看着只剩下自己的凉亭,神情中一片呆滞。
好一会儿后,他才如梦清醒般回过神来,朝着远方大声嚷道,「高人,你们也带我一个啊!」
说着,他便迈开步伐,飞快的奔跑在山林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