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希望死得其所

「我需要一批勇敢的战士，将些许卡片和物资送给探索队。」

「准确的说，这是第三支探索队，因为我们还有一个方向并未开始探索。」

静手捏着500张新卡，目光扫过人群，冷静开口：「这不是命令，我允许在接下来的10分钟内自荐；若无人愿意，我再自行挑选。」

「我代表主人承诺，所有自荐参与战斗探索的伙伴，都在未来优先享受更多的支援与帮助，有权利得到更多的食物、物资、装备、技能、特性等卡片资源的倾斜。」

「自然，战斗意味着死亡，我不要胆小者，也不要强制忠诚之下的一心求死者。」

静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诸位，这是一次赌博，要不要和我一起咬牙活着，去赌那男人能带给你更不一样的人生与未来。」

静很敏锐，她很早就发现许多被抽出来的仆从卡，在接受自己命运的那一刻也或多或少的具有【死志】。

有些仆从根本不在乎自己受到的折磨，也不在乎受伤与死亡，他们发自内心的不接受自己的命运但又无从反抗。

但这不是静想要的，她不赞同这种氛围和思想，无所谓乃至故意去死，是一种消极的态度，会极大破坏苏衍的利益与未来。

所以，死亡是他们大多数人的追求，更是一种解脱。

是以，她要许诺更光明的未来，点燃独属于仆从自己的希望...让他们真切意识到，至少能注意到一些缥缈的可能性：做仆从，或者说做苏衍的仆从，并不是一件倒霉到可以去送死的事情。

有些东西，比死亡更重要。

对于一贯坚守个人道德的林晚等用户是如此，对于心中存有善念和个人操守的人如此，对于这些仆从自然也如此。

既身为人，就与动物不同。

人也畏惧死亡，但更多的人会在等待，在自己短暂的生命中去等待一件事情，一件值得自己付出生命的事情。

静目前还做不到这点，但她在有意识的去规划，去引导，去凝聚这份集体意志。

静的一番话，其实并未取得显著的效果。

老仆从们大都在先前的两支探索队里，这个地方都是新仆从，来到这里的时间极短，对苏衍和老仆从们的认同感也不高。

即便静几次有意引动，制定初期队伍制度，承诺美好的蓝图...但这些，和他们又有何关系呢？

他们只是仆从，再美好的未来也只属于用户，属于他们的主人。

用自己的真正价值，去抬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

这条命能够给你，但灵魂是底线。

仆从们面面相觑，并未有人主动站出来。

静依旧平静，她预料到了此物结果，她并不打算在现在注意到何成效。

她也只是在努力，争取在自己退位前的时候，能为苏衍留下一人足够扎实和稳定的班底。

眼下的这一步，也只不过是埋下一颗种子，让些许能活到未来的仆从们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能潜移默化的影响未来的新仆从们。

静在等待。

十分钟的时间不多时流逝，无人自荐。

静无声的紧紧捏住手里的卡片，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见身旁的陈之辛踏前一步。

「博士？」

静抬头，有些许疑惑。

「我也想参与。」

陈之辛笑了笑，老人整理衣衫，轻抚自己花白的鬓角。

午后的阳光洒下，笼着他宛若一尊苍老的雕塑。

静一怔，莞尔一笑：「不可能的，我决不允许您去尸潮里，这是对您的不尊重，也是对主人利益的极大冒犯。」

「但有些事情，不是以利益来衡量的。」

陈之辛摇头，静收起笑容，微眯着双眸：「博士，您也想求死吗。」

「之前是。」

陈之辛看了一眼静， 又望向新仆从们，老人蓦然一笑：「诸位，说起来我们是同一批的卡。」

「我有幸，评级略高，能得到主人的偏爱和重视。」

「但认真说起来，这份偏爱似乎并不让我满意，至少和我曾经的经历与生活比起来，它显得微不足道。」

陈之辛顿了顿，声音略低沉：「我来到这里的时间不久，但我时常会想一个问题：我也有记忆、有曾经、有人格，我也是一人人，那怎么会我会成为一张卡片？」

「无尽之路的规则残酷，危机四伏，压迫着用户们...但他们似乎比我们好许多了，其实不少时候我们这些卡并不怕死，我只是觉着这很不公平。」

「我也可以参加竞走，我也有勇气去面对死亡与危险，但凭何我是卡？他们却是人！」

陈之辛的话，让些许仆从低下头，眼神有波动，但依旧面无表情。

他们无法生气与愤怒，更无法感到不公，即便他们理解和认同陈之辛说的话，但机制锁死了他们的思想。

无法不忠，即便是心生不满也不能做到。

这是一件无比悲哀的事情。

一人有记忆，有思想，有尊严的活人，却无法对另一人人感到大怒。

即便是此刻的陈之辛，他的语言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心，但语气与表情却没有丝毫的不满。

他做不到，从最根本的生物基础条件来说，他现在控制不了这份情感，无法衍生出任何对主人不利的想法与行为。

甚至，他只能说到这个地方。

再往深层次的话，机制已不允许他说出口了。

「是以，我在一人人的时候会去想...如果角色互换了呢？」

陈之辛突然一笑，笑的很开心，似乎不由得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要是他们是卡，而我们是用户...那会是何样子的场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些新仆从闻言，也不由得会心一笑，似乎这只是一个笑话，即便不太幽默。

「但是事实，我们只是一张卡。」

陈之辛指着自己的胸膛，又摸了摸鬓角，平静道：「是以，我们会以死亡作为反抗的手段。」

「无论我们是复制体，还是真正的本体，在这种情况下像是只有最快的去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直到不久前，那小伙子对我说了些许话。」

陈之辛没有明说，也没有尊称，但人们都清楚陈之辛所指的是谁。

「他可能是无心的，但他的确说出来了。」

陈之辛顿了顿，又一次笑了：「他说，我们是同一种人，都是卑微的、在死亡面前挣扎的可怜人。」

「他的原话不如此，但核心却很清晰：他的确有点不一样，他能认识到用户和仆从本身没有区别。」

「我们都是这条路上的玩具罢了，都只是更伟大力量的木偶，只是在提供娱乐的价值。」

「一群玩具的自相残杀，是何其的可悲与无趣，可惜很少有用户能理解此物道理，他们更沉迷于对仆从生杀予夺的快感。」

陈之辛哈哈一笑，苍老的声音里有一抹浓浓的讥讽。

这笑声很傲，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人类是伟大的，但也是可悲的。」

「因为我们此物族群里，总有那么一撮人，在某些时候得到一些细微的权力，就自恃狂妄，恨不得将一丁点的权威发挥到最极致，去拼命的苛责与剥削其余同类。」

「这只是为了满足那可怜的自尊与虚荣，以凸显自己的虚假强大与地位。」

「我不求你们能明白此物道理，我只是想说：我也不怕死，但现在我想死的有价值一点。」

陈之辛又摸了摸花白的头发，颤抖的手暴露出他内心的一抹澎湃：「但至少，至少是现在，就在此刻。」

「那个小伙子还认为我是一人人，认为我和他一样，是平等的地位，是同样的可怜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的，是人，他认为我是人，而不是一张卡片。」

「我不那么迷茫了，也有点惧怕死亡了。」

陈之辛淡淡一笑：「但我也渴望死亡，因为我希望有一场更有价值的死亡，来回应他对我的认同。」

「同志，是同一条道路的行者，就如同你我现在，如同此时此刻。」

「没有人清楚尽头是什么，但我们愿意走下去，为了同一人目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身为卡片，我会在未来的某刻死去，这是我既定的未来；但我不希望为那些可悲的用户死去，我希望为一人正确的方向，为了一人希望死去。」

陈之辛沉默片刻，徐徐道：

「诸位，我希望死得其所。」

「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