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欲隐欲现
从东都洛阳败退下来的封常清与退守潼关的高仙芝兵合一处,准备以潼关天险拒敌,潼关守军分兵一万作为先锋由归德中朗将李虎率领驻扎在崤函一带,自潼关以东,桐峪、山塘驿、青龙镇、函谷关,皆驻扎了两千到三千不等的军士,与在函谷关外虎视眈眈的叛军形成了对峙。
高帅与封帅皆乃安西边将,久经沙场,虽然洛阳一战,战事不利,节节败退,放弃陕州退守潼关。可安禄山深知两人的厉害,洛阳之战是败在兵上,而非主帅。大唐承平日久,百姓们早已安逸多年,缺乏兵备,战事一起,皆失去主张,惶恐不安。封帅在叛乱发生之后,就被天子委任范阳节度使,到洛阳募兵欲阻止叛军,无奈所募之兵皆为市井子弟,不耐苦劳,不服管束,又缺乏训练,一触即溃,不但丢了洛阳,况且与高帅在陕州会合后,两人商议放弃陕州,退守潼关,伺机反攻。
安禄山几次从长安经潼关返回范阳,深知潼关天险的重要,不敢贸然前进。尽管,前一月铁蹄所到之处,无不鸡飞狗跳,沿途见到多少胆小鬼要么弃城逃跑,要么献城哪降,除了少数好几个处在负隅顽抗之外,河东和中原大部放入囊中,业已形成了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可到了潼关之前,如论如何也得收敛起狂妄,否则一招不慎,就前功尽弃。他在等待,他何止在关口要道安插好几个斥候那么简单,其实他在皇帝身旁都安插了棋子,就等着哪天能派得上用场。
多日来,纳兰和独孤月都未曾发现慕容城等人的踪影,他俩决定先跟皇甫丹正面交锋。于是带着二十几名军士,来到了貊炙店,将店里团团围住。
皇甫丹见此情景并不慌张,忙出来相迎道:「各位是不是要吃貊炙,我旋即去烤上几只,做上好的蘸水……」
独孤月道:「貊炙就不吃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驿长,这是为何?要我走一趟?我有何事?」
「少啰嗦,去了就知道了!」
「驿长,平时待你如姐妹,今儿作何就不认人了。」
「一码归一码,这与姐妹不姐妹没什么关系。你且先跟我们走吧。你若无事,在这个地方推三阻四干嘛,早就爽快地跟我们走了。」
「好吧!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别以为我不敢跟你们走,前边带路吧!」
「嘿!你还不跟我们一般见识。你做了何自己心里清楚。」纳兰独孤月这般说,赶紧轻拍她的手臂示意。独孤月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皇甫丹的态度倒令纳兰和独孤月感到意外,没见她使出何厉害的招数,也没施展什么幻术(或许来不及也可能)。到了伏牛客栈,找了一间屋子,对她开始讯问。为了防止她狗急跳墙,纳兰在屋外布置了二十好几个亲兵,且烧了几盆炉火,防止她使用至阴散。
纳兰问:「驿长到南山寻马那天大雪,日落时分时分,你为何驾驶马车前往潼关方向?」
「貊炙需要仔猪,家中仔猪没了,我前去购买,这有什么问题?」
「作何会早不去,偏要到傍晚,你一人妇道人家,要是遇上暴风雪怎么办?」
「那日轩辕大人来到镇里,奴家自作多情以为大人必会要我的貊炙,是以不顾风雪前去购买仔猪。哪曾想,那日大人傍晚在我之前已经赶往潼关,这也是我赶了回来才知晓的事了。」
「那日我傍晚亦赶往潼关,在离桐裕驿站不过四五里的地方见到一架马车,经仔细观察,即是你的马车,为何你驾车驰了那么远,而车上却没有仔猪,也没有见到你。这是为何?」
「那肯定是校尉看错了,奴家并未走那么远,仅到山塘驿就停止了,在一间破屋内躲了躲风雪,并未买到猪仔就回来了。回来已是夜半,好生惧怕。悔不该走这一趟。」
独孤月见皇甫丹避重就轻,且回避不少现实问题,情急之下,一拍桌子怒追问道:「令狐嫣是你绑了的,对不对?」
「驿长,何来这般冤枉我。我一妇道人家,除了会做貊炙,其他什么也不会。莫不是我平常得罪了各位,你们才网罗这些罪证?」
「一派胡言,别东扯葫芦西扯瓜的,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整你干嘛?别以为我们吃了饭没事干跟你玩呢。」
「驿长好姐妹,你真不能这样对我。这些我真的一无所知啊。」
纳兰一贯在旁观察着,知道这样毫无意义,或许她根本不屑于将自己和独孤月作为对手,现在唯一知道内情的令狐老先生已经东遁,没有一点证据拿她真没有一点办法,当他正准备叫独孤月到外面商谈时。
门外传来中朗将李虎的声线:「纳兰校尉……」
话音刚落,李虎便破门而入,注意到皇甫丹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纳兰校尉,你上次就跟我说皇甫丹有问题,要缉拿。问你有无证据,又拿不出来。大敌当前,你们不想想怎么御敌,却在这个地方乱羁押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
纳兰和独孤月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欲解释一下时,见皇甫丹不慌不忙的霍然起身对李虎道:「官人,不必难为了校尉和驿长,都是这函谷关附近的熟人,不要生气了。」说完,挽起李虎的胳臂,笑盈盈地看着纳兰和独孤月。
纳兰只惊讶地追问道:「皇甫老板何时嫁与了李虎将军?我们都未知。」
李虎道则一脸得意地笑道:「就在上次运粮道潼关,偶遇皇甫娘子,本将军一见倾心,就天作之合了!你们这些,以后莫要跟我娘子过不去……」
「官人,奴家这就去给你做貊炙,上好的蘸水,保准让你满意。」
「好……依你,一切依你,哈哈哈」
李虎拥着皇甫丹狂笑出了屋子,纳兰许久才出来对军士们说道:「都撤了。」
独孤月出了屋子道自嘲地「噗嗤」一声后问道:「令狐老爷子走之前,跟你所说是不是这的?或是你听错了?」
「作何可能?我是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作何复杂?」
「当初安禄山反之后,我听说高帅和封帅抵洛阳迎敌,我觉着长安可保,叛军可灭。可是大唐精兵除了在范阳与契丹长期作战的安禄山部外,就是安西的将士了。可是安西四镇之兵一旦撤回,那么吐蕃和突厥将会卷土而来。然长安、洛阳无兵可调,高帅和封帅只得重新招募新兵御敌,所招之人皆为长安、洛阳的市井之徒,没有充分训练,故与叛军一触即溃。」
「市井之人多怕死!不堪重用。」
「为何这般说?」
「我父亲说的。」
「他可有根据?」
「在我八岁的时候,父亲带我到渭河边踏春,正是小麦抽节的时节,偶见路边草丛躺了一人满身是血,身着羽林卫服的男子。父亲忙将其背了回去,请郎中将其诊治救活。后来才知是他与衙门二十几位捕快去缉拿逆党,不曾想,逆党虽只有几人,却以死相拼,哪知那二十好几个捕快一触就溃败下来,害他一人拼死抵挡,身中数刀,跑散后,晕倒在草丛之中。幸好得我父亲救助。」
「那也不能证明市井子弟不堪重用啊!」
「我还没说完呢。后来我父亲问起二十几人反被五六个人反杀时,那叔父说那二十好几个捕快都是衙门当时从市井子弟中招收的,贪生怕死,看到对方殊死反抗之后,溃败下来,还被对方杀伤大半。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了那位叔父的话,作战不与市井之人并肩,我招收的驿卒都不是市井之人。」
「这么久远一件事对你影响这么深远?那后来叛逆都被抓了吗?」
「那叔父伤好后,年少英俊,为谢我父亲,俩人结为金兰。他每次注意到我,就极其开心地捏捏我的脸说道,要是有个闺女多好啊!我父亲便说,你要不嫌弃,就嫁与你家好了。就这样一句玩笑话,我在二十多年前就许给了这家。其实至今我不知那位叔父姓甚名谁。」
纳兰听后心中窃笑了一阵,原来这门亲事还有这般渊源,父亲也未说起这一事,真要娶了跟前这位女子,如此好强,日后有了磕碰不拔刀相见才怪。大战在即,这事也懒得去想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继而出声道:「驿长,皇甫丹我们要避其锋芒,慕容城我们亦找不到,如何是好?」
「不如,我们从驻军中请领五百军士,前去南山搜山如何?」
「非要抓住慕容城?」
「非要!」
「我是觉得与其这样漫无目的的去搜索,不如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可他们不除,迟早要坏大事?」
「可就目前,我手下区区一百多军士,全进南山,好比几粒米掉进沙滩,有何用。就现在看李虎态度,他肯出兵?」
独孤月欲再说服纳兰。
门外有一亲兵来报:「驻军军士有不少人上吐下泄,李虎将军前来请校尉速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