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杨家

四合院里摆满了酒桌，热哄哄的一片。

喜房里，一字排开站了三个小子，他们靠着墙，最高的那个撇起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们对面，站了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在他们中间，是大红喜床，只是被单被划破，裂成四五瓣。

「谁干的？」

姚虹咬着牙质问三个孙子，目光落在大孙子身上后，又去看最小的，最后落在向来乖巧的二孙子身上，「听夏，你来说，到底是谁干的？」

杨听夏今年九岁，比起两个兄弟，要白净不少。听奶奶问他，黑漆漆的眼睛看了眼奶奶，又抿着唇垂下。

他不能出卖哥哥和弟弟。

「奶，你别逼听夏，是我干的。」老大杨守春站了出来，他十一岁了，比两个弟弟都黑不少，「你要打就打我，都是我干的。」

「不对呀大哥。」杨望秋最小，他只有七岁，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是你望风，我划的呀？」

说完，他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捂住嘴，呜呜地道，「奶奶，不......不是我们。」

见此，姚虹什么都恍然大悟了，三个孙子，除了老二老实点，其他两个尽会给家里惹麻烦。

她瞪着大孙子，「杨守春，我问你，你不是同意你爸结婚吗，干嘛又搞破坏？」

「我......我又不同意了。」杨守春知道今日这顿打逃不掉，干脆出手，「奶奶你打吧，今日你作何打，我都不喊疼。」

笑话，外面那么多客人，要是被听到，他多丢人。

姚虹真拾起竹棍，杨守春闭上双眸，杨望秋吓得哭出来，「奶奶别打，是姑父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会被后妈虐待。」

三兄弟的亲妈，在杨望秋满月后，嫌跟着杨立廉聚少离多，离婚后和初恋走了。

他们三，是跟着姑姑和奶奶长大的。

但姑姑只因时常过来照顾他们，和婆家矛盾不断，加上姚虹年纪越来越大，身体没那么好了，便想着让杨立廉相亲。

一开始，杨立廉很抵触相亲，有过一次失败婚姻，明确表示不想再婚。

直到见到徐美珍，才愿意继续接触。

现在望着三个孙子，姚虹气就不打一处来，特别是想到女婿挑拨离间的话，更是气愤。

她警告道，「他说何你们就信，他打你们的事，全都忘了？别听你们姑父瞎说，你们后妈人好着呢。今日来了好多客人，都给我老实点。」

话音刚落，孩子们的姑父何建推门进来，姚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但不多时沉下脸来。

「妈，刚才赵团长送了个礼来。」何建道。

「赵团长啊，他可是个大忙人，人呢？」姚虹问。

「他走了，说特意拐过来一会，急着出任务去。」何建扫了眼屋里三小孩，笑嘻嘻地问，「你们三，又被训了？」

「关你屁事。」杨守春嘟囔一句。

姚虹回头瞪了眼大孙子，但现在没空教训他，想到赵团长，轻声叹了口气。

何建敛去笑意，正要说何，对上岳母的眼神后，冷哼着关门。

赵团长和儿子是战友，今年都三十五了，却还没成家。一个是工作忙，还一人是休息时间，都用来找走散了的妹妹。

都走丢二十六年了，哪能找得回来？

思绪到此，外边响起鞭炮声。

姚虹清楚是接亲的人回来了，忙把三个孙子赶出去，自己留下换新喜被。

杨守春带着两个弟弟，扒着门，转头看向大门口。

没多久，注意到他们爸爸，牵着一个漂亮女人进来。一起的，还有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望着和杨望秋差不多大。

「大哥，那就是我们的新妹妹和后妈吗？」杨望秋个头不够高，站在门槛上，伸长了脖颈，「我看着挺好的嘛，不像姑父说的那么恶毒。」

杨守春一把拉下弟弟，「你懂何，知人知面不知心，姑父不是个好东西，后妈也不会是个好人。」

杨望秋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被哥哥拉着回房间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我看那妹妹乖得很，理应只有我们欺负她的份。哎呦，大哥你干嘛打我头？」

杨守春回头看了眼，再去看弟弟，「你还是不是男子汉，作何还想着欺负小女孩？」

「我是男子汉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杨望秋捂着头，找二哥找认同，「二哥，你说是不是？」

杨听夏也看到新来的妹妹，比他还要白一点，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说，「嗯，妹妹望着很乖。」

杨守春才不管何妹妹，他是大哥，就要保护两个弟弟，拉着两个弟弟进房间，不许他们再出去。

没过多久，杨望秋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刚转身，杨守春就警告，「不许出去。」

「大哥。」杨望秋摸摸肚子，闻到院子里飘进来的肉香，馋得口水直流，恳求地道，「大哥，奶奶说今日有肉吃。」

杨守春的肚子也叫了两声，但他依旧坚持，「我说了不行就不行。」

就在杨望秋垂头丧气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很软绵的一声，「哥哥们，你们在室内吗？」

杨望秋张嘴想回答，对上大哥的眼神后，立马说了句，「不在。」

杨守春、杨听夏：......

门后的徐瑶，听得笑了起来。

她还没见过这三小子，但听她妈说过一些，老大有点叛逆期，老二话很少，老三嘛......刚才说不在的，理应就是老三。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徐瑶只想吃好喝好，每天开心一点，并不想活在争吵中，是以她妈让她来送吃的，她欣然答应了。

房间里没了动静，她又敲了敲门，结果门自己开了。注意到屋里站着的三兄弟，徐瑶哎呦一声，假装手里的盘子很重，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有没有人帮帮我呀，我快拿不住了。」

杨望秋看到盘子里满满的肉，哪里还记得住大哥的话，小跑着过来接住盘子，直咽口水，「好香啊，我上次吃肉，还是上个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饶是杨家的家庭条件不错，也做不到天天吃肉，能每个月吃上一顿肉，已经算是大院里还不错的生活了。这次杨立廉结婚，姚虹借了不少肉票，以后好几个月，家里都没肉吃了。

小孩就是馋，杨望秋捧着肉去给两个哥哥看，徐瑶也打算进室内，却被杨守春拦在大门处。

「这里不欢迎你，不许你进来。」杨守春板着脸，做出很凶的样子，他才不要和后妈的女儿待在一起。只是他刚说完，就看到徐瑶大大的双眸浮上一层水雾，顿时有些慌了。

「我知道了哥哥。」徐瑶回身后，还回头看了几眼，委屈，受伤，在她眼神中交错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杨守春想叫住徐瑶，让她别走了。

但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等看不到徐瑶后，强烈的愧疚感翻涌上来，忍不住地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些许。

杨望秋偷吃了一块肉，肥到爆汁，吃到嘴边都沾了汤汁，招呼大哥道，「大哥你快过来，这肉真好吃，咱爸结婚也蛮好的嘛，至少我们有肉吃。要是爸爸能天天结婚就好了！」

「哎呦，大哥你作何又拍我头？」

「奶奶都说了，我就是被你拍笨的，你以后不许打我头！」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杨守春一人眼神扫过去，杨望秋立马闭嘴。

而杨守春落座后，又忍不住想到徐瑶。

该死的，他作何对一人小姑娘那么凶？

然而不凶点，她以为他很好说话，那又怎么办？

杨守春很烦躁，也很纠结。

另一边的徐瑶，却是坐上饭桌，开始大口吃饭。

来到七零年代半个月，这还是她第二次吃肉，尽管肉里没何调味料，还有点腻，但好歹是肉啊！

她用力地干了两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徐瑶就乖乖地坐到一旁，本想等她妈送客回来，却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奶奶过来，她认得对方，怯怯地喊了句，「奶奶。」

宴席散得差不多，儿子和儿媳在大门处送客，姚虹注意到徐瑶一个人坐着，乖得让人心疼，便走了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自己没孙女，看徐瑶那么乖，心里多了些好感，「瑶瑶吃饱了吗，奶奶这个地方有糖，都给你。」

徐瑶望着手中的几颗糖，她倒是不馋这个，但长辈给的糖，是长辈的好意，她立马笑着说了感谢。

「奶奶，哥哥们也有吗？」徐瑶突然问。

姚虹愣了下，倒是没不由得想到徐瑶会这样问，这年头糖和肉一样难得，她有给孙子们不仅如此留，但说实话，她最开始没不由得想到徐瑶。

「他们没有的话，这些我能够分给他们。」徐瑶多活了一辈子，清楚老人家都喜欢懂事的小孩。她到一人新环境，愿意先示好，如果对方不讲理，她再换一个方式相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姚虹听徐瑶还要给哥哥们分糖，心都化了，要是他的三个孙子，别抢起来都不错了。

还是姑娘好，姑娘贴心！

「不用，哥哥们也有。」姚虹牵起徐瑶的手，小姑娘的手很软，她都不敢太用力，「走，奶奶带你看新房间去。」

杨家有三间半的房子，杨立廉夫妇一间，杨守春兄弟挤一间，徐瑶就只能跟着姚虹住。

室内里摆了两张床，还有个大衣柜和书桌，剩下的就是两条窄窄的过道。床单被褥都是新铺的，姚虹让徐瑶坐上去试试。

徐瑶有点害羞，犹豫着的时候，姚虹牵着她走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样，还能够吗？」

和徐瑶说话，姚虹不由自主地放柔语气，「要是有何不舒服的，就和奶奶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都很好。」

比起原本漏风和僵硬的棉被，这个地方玻璃明亮，被褥也很松软，条件要好上不知多少。况且新奶奶目前看着很好，她也挺喜欢。

至于三个哥哥，刚才打了个照面，小孩子嘛，就更好应付了。

姚虹院子里还有事要忙，让徐瑶自己坐会。

等姚虹刚走，徐美珍面带桃红地进来，坐在徐瑶的边上。

徐美珍楼住女儿，「瑶瑶，刚才你杨叔叔和我说，你的入学手续，他都给你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