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一炷香时辰飞奔到云顶观大殿。只见众师兄弟都在大殿里焦急等候。
「师傅,师傅呢?」吴优放下驭风大声追问道。
「师傅在后山禅坐,我等没敢禀告」有师弟答。
「我去请师傅他老人家出来」吴优说着就要直奔后山。
这时大师兄韩啸一把抓住吴优右臂出声道:「三师弟且慢,师傅禅坐不能被打扰,不然会被杖责的,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不能在等了,再等下去驭风就没救了,杖责就杖责,救驭风要紧」,吴优焦急万分回道。并甩开大师兄手臂,直奔后山伏羲洞。
云顶观后山有一片雪竹。雪竹丛中一条小道直通后山崖边,离崖边十几丈有一人石洞,洞口两边杵着两颗苍松,足有水桶般粗,俨然像两个门神一样立在洞口。
洞口上方用小篆刻着「伏羲洞」。相传是伏羲大帝当年在此参悟过八卦的地方。洞内有洞泉一眼,正所谓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泉水清澈,但深不见底,饮之甘甜可口,沁人心脾。
洞泉真人也不知何年何月找到云顶观此物道场在此修行,也不知何年何月被称为洞泉真人。师兄弟们前些年还好奇的问过他老人家,但师傅一贯不作答,时间久了也就没有师兄弟问了。
云顶山没有禁地,后山更不是禁地。每逢双日众弟子就会轮流到洞内打水到观内,供观里众人平日使用。
但逢初一,十五洞泉真人就要在此禅坐。早年就定下规矩,初一,十五任何人不得到后山扰他禅坐,如有人冒犯,不论长幼,杖责三十,在洞内面壁三天。
而今日,今日刚好是十五。
不要半刻吴优已奔到洞口。
「扑通」一声,吴优在地上叩了三个大礼,而后朝洞内大喊到:「师傅在上,徒儿有事禀报,白鹤驭风,不知何故受了箭伤,此刻危在旦夕,请师傅老人家出洞医治,徒儿冒犯恩师甘愿受罚。」
除了吴优的回音,许久洞内没有动静。
「请师傅您老人家出洞,救救驭风」「请师傅您老人家出洞,救救驭风」。吴优焦急的再次朝洞内喊道。
「孽徒,自打你上我云顶山,不知我山门规矩么?」洞内穿出师傅浑厚的声线,震的雪竹竹叶「哗哗」作响。
「徒儿哪敢忘师傅教诲,更不敢忘我山门规矩,只是驭风命悬一线,请师傅出洞救命,万万不敢再耽误,徒儿才斗胆闯后山,徒儿定甘愿受罚」吴优答道。并一贯朝洞内叩首,一口气已有二三十个。
此时从洞内飘来一阵轻风,一个白影瞬间闪到吴优面前。
所见的是此人,身长七尺,着素白道袍,腰系九凤墨缎带,头嵌鎏金玉龙簪,褐发如瀑,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这边是云顶观观主,吴优恩师,洞泉真人是也。
「师傅开恩,请救救驭风」吴优望着恩师出洞,面上漏出笑容,他知道师傅出洞,白鹤就有救了,哪怕受惩罚也值得。
「起来吧,受罚的是事等会再说,先回大殿」。言语间洞泉真人已经走了吴优数丈远。吴优也不敢懈怠,从地面爬起紧紧跟着师傅直奔大殿。
这时天色早已暗下来,云顶观大殿上也被师兄弟们张上明灯。
众弟子和长空在大殿上都围着痛苦的驭风着急的等着。
真人进了大殿,众人避让,不等众弟子分说,真人来到驭风跟前。细细看看驭风伤势。出声道:「韩啸,庭羽把驭风驾到后堂,其他人退下」。
众人从命,唯有吴优在大殿来回踱步,焦急的等着。
约半柱香功夫,两位师兄出后堂出来,吴优赶紧迎上去问道:「二位师兄驭风怎么样?」
韩啸答:「三师弟,师傅已经给驭风取下箭矢,清理完伤口,上了草药,还给服了一颗「九转还阳丹」,师傅说无大碍。三日内必将痊愈。」
「甚好,甚好,师傅不亏是神人」。吴优喜出望外,顿时像孩童一般。
「三师弟,师傅有命,鉴于你救死心切,免去杖责之罚,但要你从明日起在伏羲洞面壁三日,抄写《道德经》一百遍」。大师兄吞吞吐吐的说道。
「多谢神父开恩,我谨遵师命,甘愿受罚」吴优的答。
「三师弟,你飞崖冒险救驭风,又不顾杖责,面壁之苦,闯后山请师傅,我刚才跟大师兄也给你求情不得,实在羞愧难当」。二师兄刘庭羽红着脸低声说道。
「二位师兄不要自责,只要驭风没事这点苦不算何,明日起我要面壁,累了一天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三兄弟寒暄片刻,便各自回寝房去了。
三日后。
天还蒙蒙亮,吴优业已从后山伏羲洞赶回后堂,把抄写的几百张工工整整的《道德经》整整齐齐放在台面上,随后直奔伙房而去。
他太饿了,面壁三日,只能带少许干粮。饿了食饼,渴了饮泉水。
他这会只想再伙房找些能吃的先填饱肚子。
在伙房吴优抓起好几个冷窝头,和前一天一点剩菜,囫囵吞枣般解决。
这时,有小师弟跑到伙房,对吴优嚷道:「三师兄,师傅让所有弟子在大殿去」。
吴优应到:「嗯,这就来」。他心里嘀咕着,每日做早课在一人时辰之后,且都是大师兄带着大家做早课,今日怎么这么早,还是师傅亲自上早课?
云顶观大殿,也是三清殿。殿上供奉原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洞泉真人携众弟子,给三清上完早香,行完大礼。众人退至殿外大院,按长幼整齐站在院内,真人殿外台阶上,手持拂尘向众弟子。
「吴优上前」真人娓娓喊道。
吴优从二师兄身后方闪到真人面前行大礼道:「弟子吴优聆听恩师教诲」。
「三日面壁,有何心得」
「弟子三日面壁,又抄写《道德经》百遍,所思之处,也都是恩师平日所授,其他并无所获,还请恩师点拨。」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谦者必进,小小年纪,如此坦然,也算不易」
「恩师在上,弟子愧不敢当」
「前几日为师算得,你与我这云顶观这十年缘分已尽,今日便可下山。」真人娓娓道之。
众师兄听闻一片哗然。
大师兄韩啸「扑通」跪倒在地,给真人行大礼着急道:「恩师,三师弟救白鹤心切才扰您禅坐,师弟也受三日面壁之罚,请师傅不要逐三师弟出三门。」
众师兄弟也分跪倒在地,分分给吴优求情。
吴优这时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下」忙道:「恩师,弟子知错,弟子这就回伏羲洞,在面壁三个月,抄写《道德经》三千遍,一定悟出道法心得,请恩师收回成命,不要赶弟子下山」。
「徒儿莫慌,徒儿莫慌,众弟子都起身。」真人上前扶着吴优起身,并娓娓道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与你吴家已有三代缘分,你自小身体瘦弱,当年贫道云游重庆,做客涪王府,你父托贫道带你回云顶山,修道习武,强魄你身,化你心境,这些你可曾记得?」
「恩师,徒儿记得,徒儿自幼多病,身体瘦弱,当年父亲亲授吴家枪「三千决」。由于我家传枪法至刚至猛,越练身体越弱,家父才托您带我上云顶观。族中长辈,父母兄弟也都不敢忘记。」吴优恭敬答道。
「蜀先破,天下破,蜀先平,天下平。你祖父涪王吴玠,堂祖父信王吴璘,伯父吴拱,堂伯父吴挺,堂兄吴曦三代在大宋西南一隅抵御金兵快八十年了,这才保全整个大宋一时的安定繁荣。」
「前几日为师掐指算得,你们吴家将有祸至。小则损吴家顶梁,大则满门不存,你身为世子,吴门不幸,理当下山有所担当。当年我应你父亲授你本领十年,今日十年授业已满,为师也算完成故人所托。」
众弟子听完真人道完,一片哗然。都没曾想到吴优是王侯世子,将门之后。十年间吴优也不曾给师兄弟说起。
吴优听闻恩师道完,浑身直冒冷汗。他清楚恩师善占天机,观星像,懂命里。他说吴门有祸,吴门绝对就会有难。此时,吴优恨不得旋即飞回重庆府。
吴优定定神忙追问道「恩师,我吴家此祸,不知如何能解,还请恩师示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只不过,此祸无解,只能尽人意大祸化小。」
「徒儿,侠之大着,为国为民,道之上乘,心系众生。只要你心怀侠道之心必能为吴门化此劫」真人答道。」
「徒儿你在为师这里已学成「伏羲剑法」跟「云舞」。不是一,二等的高手是伤不到你的。你要切记,山外有山,遇事莫慌,凡事不可逞强。」恩师苦口婆心的教诲着。
「扑通」,吴优又跪倒恩师面前,泣声道「师傅,徒儿舍不得您,舍不得师兄弟」。
是啊,十年了,洞泉真人既是严师又是慈父。
言语间众师弟也都跟着轻声泣了起来。
「徒儿起身」
洞泉真人虽是得道真人,此时也被此景动容,忙扶起吴优。
「为师在你下山前赠你三件宝贝,你看如何。」
吴优茫然的望着恩师。答道:「恩师已传授徒儿本领,徒儿不敢再跟恩师有所图。」
「不妨,不妨我所赠你宝物都是和你有缘之物,况且为师还有两个要求需要你遵守」
「那请师傅示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所见的是真人给不远处两个小道童微微点头,小道童转身奔向真人禅房。
不久,两小道童各自端着两个紫檀托盘,来到真人面前。
所见的是一人托盘里放着一支玉笛,光泽细腻,色如羊脂,隐隐望着笛身上边像缠着一条飞龙,细细看来有不得所见。
「龙泉笛!」师兄们都惊声嚷道。
「徒儿,相传这龙泉笛是汉代李延年在西域寻得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笛身质地坚硬,笛声音色清脆。多年前为师得高人相传,今日为师赠与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恩师万万不可,这是您心爱之物,弟子受不起」,吴优忙应到。
「为师这些年授众弟子各种技艺,众弟子都只对剑决,轻身功夫,内功,练气痴迷。偏偏你明乐理,知音律,此笛也算是找到知音之人,你就不要跟为师推脱了」,真人厉声道。
吴优不敢再推辞,附声道:「多谢恩师赠笛,徒儿不推辞。」
真人从第二个托盘拿起一本书,所见的是蓝色书页首页用「小篆」写着《龙泉曲谱》。
「有笛无谱,美中不足,为师赠你第二件宝贝便是这《龙泉曲谱》,里边有曲三篇《拂尘清心曲》,《大漠孤烟直》,《盘古》。」这三首曲子是当年为师跟一个故人花六载,谱写而成,这曲谱中的玄机你能参透多少,还看你的造化。」
吴优不再推让,又一次恭敬谢过恩师。从师傅手中结果玉笛和曲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忽然,真人舞起手中拂尘向半空一挥,半空中瞬间传来两声长鸣。长空和驭风盘旋在众人头顶,之后滑到真人两侧。
「徒儿,三日前,你飞身上崖救驭风,又急闯伏羲洞,如今驭风大伤复原,我把它们夫妇赠与你,听你调遣,让它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师傅不可,长空跟驭风跟随师傅十几年,跟师兄弟们也都如同家人,我怎舍得让它们和你们分开」。吴优忙推辞。
「哈,哈,哈,徒儿这次不实诚了,我跟你的师兄弟都知道就你和它们感情最好,双鹤也是和你最亲近,你若走了,估计这对畜生也不会安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跟你一起走。」真人笑着答。
「长空,驭风你们两个畜生今后跟着吴优,听他调遣,不得走了他半步,听到没有?」真人对着双鹤厉声喝道。
双鹤应声长鸣,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像是舍不得生活十几年的地方,又一次留点记忆。
「徒儿为师赠你三宝,为师也有两个要求,你定要遵守。」
「恩师请示下,徒儿一定遵从师命」
「第一,从今日起,你三年内不得用刀剑当兵器,只能用玉笛。第二,十年之内不得踏回光雾山半步。这两条,如若有一条你做不到,为师自会废你武功,破你道身。」
吴优不恍然大悟师傅为何这么要求自己,但师命难为,他也清楚师傅这样要求他,肯定有师傅的道理,吴优也不敢多问,只能恭敬的应到。
其他师兄弟也不敢做声,也都不理解真人是何用意。
「时候不早了,众弟子随我到大殿做早课。」并对着两个小道童说「你们两个给你们三师兄去拿行李送他他山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人说着转身上台阶,回三清殿。
众师兄弟也不敢怠慢,也三三两两跟师傅往大殿去。
这时吴优泪水已经打满双颊。「扑通」又跪在地面。朝着大殿方向,行三个大礼,并大声泣道:「师傅保重,师兄弟保重」连喊三声。
师兄弟不敢停留,回眸间,都满含热泪,挥着手臂跟吴优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