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越国与南云山脉的交界线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发出了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两月来周越不断地击打山壁,真气不济就吃一颗光头大汉给的丹药,也顾不上疲倦,只有到骨骼实在受不住冲击的时候才会落座疗伤。
那洞中业已被他开出了一条一人宽,长达百丈的甬道,从甬道入口望去,却是幽暗深邃,深不见底。
「哈……哈……」周越喘着粗气,往口中扔了一颗灵丹,长达两月的服用已经使他不再排斥这种丹药的怪味,他正准备如往常一般接着击打山壁,却忽然脸色一变,立刻盘膝落座,手中捏了个法诀,口中一声轻喝一声:「凝!」
灵丹猛然化开,一股纯粹的无主真气在周越体内激荡,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丹田内的那颗光芒种子竟然这时释放出无数道真气,疯狂地掠夺着周越经脉与血管中的无主真气,之后在抵达四肢末端时倒卷而回,周而复始。
他感到那颗光芒种子有些躁动不安,随着真气的不断冲刷这种不稳的感觉愈发明显,起初他甚至试着阻止那些真气,直到他意识过来,这不是什么坏事,这是要突破了!周越心中一喜,顿时放开心神,催动那些真气在体内来回冲刷。
周越心中无可抑制地涌出一丝快意,这些日子的压抑仿佛电光火石间一扫而空,他再也无法忍耐,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声,连绵不绝!长啸震的山洞中满是回响,甚至连甬道里都落下了不少沙石,周越这一声出口只觉得无比畅快。
光芒种子发出一声脆响,弹指之间胀大了数倍!
灵动境二层!
「提升了?」一道声线传来。
周越一愣,就在他这啸声出口的一刹那,本来离他百丈远的光头大汉呼风不知何时却已站在他身旁,黑暗中看不清呼风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两团鬼火似的双眸凝视着他的小腹、丹田,甚至穿过丹田,将目光投射在那一颗光芒种子上。
「原来人类居然是如此修炼的……」呼风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像是发现了何不得了的秘密,他急迫地喊道:「小子,运功!」
周越不敢忤逆,只好运起凝气决,一丝丝的天地仙气被抽取到心脏中,挤压成一缕如雾似气的真气,再与那光芒种子合二为一。
光头大汉呼风略一沉默,一把抓起周越,二话不说就往洞外飞去,好在周越及时闭眼,不然被这阳光闪一下说不得要灼伤双目。
待到周越缓缓睁开双眼,那座山早已找也找不到了,迎面吹来的罡风刮得周越双颊生疼,云端的寒气逐渐入体,周越赶忙运起凝气劲,这才勉强将那寒冷驱散。
说起来,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在空中分神观察四周,不由自主地就是低头一看,所见的是那地面上的树木缩小成点点绿色,随着呼风的颠簸上下摆动,顿时让他产生了一种眩晕感,几欲窒息!
更要命的是那光头大汉猛然一落,一阵恐怖至极的失重感瞬间侵蚀了他的心神,周越一咬牙,体内气血近乎暴走,脑中一片混乱,丹田中的真气蠢蠢欲动,霎时间,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忽然响彻在周越心底:「凝神,敛息!」
他打了个冷颤,随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不稳的光芒种子,接着控制真气顺着血管舒导气血,将如同一团乱麻的身体强行修正回正常的状态!
光头大汉看了他一眼,再不停顿,一把拽着周越就向地面砸去!
「咻!」
两人下坠的迅捷极快,那呼风的足部甚至与空气摩擦出点点星火,好在他还清楚分出一道黑气用来保护周越,否则区区灵动境二层可挡不住这空灵陨火!
「轰!」
光头大汉一脚直接踏上地面,整个原野都颤抖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周越被他拽着随手甩了几十圈,卸去残余力道,就这般竖着放在了地上,待站稳后,周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犹如醉酒之人,他甩了甩脑袋,趴在地上一阵干呕,然后有些虚弱地转头看向光头大汉。
呼风带着周越向一株古树走去,他方才落地的地方竟是没有一丝痕迹,周越仔细一看,那落地点方圆数十丈内都像是遭受了巨力碾压,整体都下陷了一层,这才显得落地点没有丝毫痕迹!
只是,陷落的地面本该是个完美无缺的圆形,其中朝向古树的一面却赫然少了一块!
周越抬起头,仰望那棵怕是要四五人方能合围的参天巨树,树干上分出四枝分叉,接着又分成数不胜数的小枝干,略作对比,这古树上的小枝干竟是有周遭那些小树的主干粗细。
「唉……呼风小友,你若是再如此行事,老朽怕是就没几日可以苟活了。」周越正疑惑为何这光头大汉要带他来此,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一叹,那面前的古树一阵摇晃,化作一个一身长衫的老者,看起来就像是卧牛镇学堂中教书的那些老学究。
周越吓了一跳,心底一阵紧张,之后不由得想到身边的光头大汉也并非人类,就没有出声,只是跟在呼风后,看他如何与这树妖交流。
「离槐前辈莫要自谦,晚辈这点小动静可伤不了你老人家。」光头大汉抓了抓脑袋,随手扯了一块石头,大刀金马地坐在老者面前,周越望着无可奈何,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就这么杵在呼风身后。
「哼,你倒是不客气。」像是是因为植物变化的缘故,老者的语速很慢,他这短短几个字的时间足够光头大汉说出好几句来。
「你找我何事?」
「此子乃是人类。」呼风一指身后方的周越,将他拉到身前,同时手中翻出一块玉简抛给树妖老者,说道:「我观其体内真气,猜是你草木一脉的传承。」
「哦?」树妖老者的眉毛微微一挑,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讶异,他细细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越,淡淡地说道:「此人并无木性……」
说着攥住那块玉简,只不过盏茶时间老者眉头一皱,伸出一手对周越说道:「这位……小友,运转真气攥住我的手。」
周越闻言,深吸一口气,凝气劲顿时加身,他一把握住了那只干枯苍老满是皱纹的手,却忽然闻到一股甜香,精神一阵恍惚,仿佛飘飘欲仙。
一道沛然巨力沿着他的手流过臂膀,顺着肩部向下触碰他的心脏,但周越却毫无察觉,他在空中弥漫的甜香中徐徐睡去,老者见状将他放在地上躺平,接着指引那道力气向周越的丹田触去。
一颗光芒四溢的种子,尽管很微小,但的确是如此形状,老者甚至还能看见那颗种子上裂开了一丝,一片闪耀的嫩叶从种子的裂隙处微微伸出,想来不多时就会茁壮成长,最终化为一株参天大树!
「竟会如此?」老者收回了那道力气,沟壑纵横的面上却写满了疑惑:「为何他的真气并未具备木性,却如我的本命真气一般,呈草木演化之形?」
「我一贯以来都有一个疑问。」光头大汉却摇了摇头,不答反追问道:「人类本只有百余年寿命,为何苦修迅捷如此之快?我等妖修若要化形,神血后裔者如古凤真龙需得数百年之功,平凡开智者如你我二人更需千万年……而人,从他们所谓的灵动境到金丹境,多则百余年,少则数十年!你不觉着奇怪么?」
老者若有所思,深深地看了周越一眼,之后对着光头大汉冷哼一声,道:「所以你就抓了个少年,想要看看他们的秘密究竟是何?」
「我以为,这是人类修行的那些功法的问题,不同的功诀之间苦修方法不同,连修行迅捷也不尽相同。」呼风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瓶酒,自己倒了一杯又顺手抛向老者。「离槐前辈,我等妖修可有何苦修方式可言?便是苦修迅捷也基本上取决于环境是否适宜。」
他指了指周越道:「原本我还疑惑为何这小子修为提升的速度如此之慢,远不及真龙古凤,便是我吐纳真气的速度也胜过他不少。今日他却提升了所谓的灵动二层,修为竟然在瞬间有了不小的提升,而我等妖修的修为却是平稳增长,从未出现过如此大幅度的跳跃。」
老者叹了一口气,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了愁云:「你若要尝试我也不拦你,只是这些年来,难道我妖修中就没有前辈试着弄明白人类的秘密么?只是他们都失败了,无一例外,他们照着人类的功法苦修,最后却轻则气血暴乱,重则爆体而亡。你真的想和他们一样么?」
躺在地上的周越一颤,眼看就要醒来,光头大汉瞥了他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而我业已没有时间了啊……」
「是那叫南宫的小娃娃?」树妖老者微微一笑,语气中透露出古怪之意:「你还叫他南宫老儿……你我的年纪哪个不在他十倍之上?」
光头大汉言语中带上了一丝冰冷:「可他却是人类所说的碎灭境修士!而我自化形后历经千年不得寸进,至此也只不过等若金丹境后期的人类修士罢了。」
树妖老者默然无语,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许久之后方才回神问道:「是以你不服?」
「我不服,我念头不通达,坐不住。」呼风抓起周越,摆了摆手算是告别,欲往云端飞去。「是以我要找到人类的秘密,正如人类所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