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妖东海

周越跪在越池上人画像前的蒲团上磕了头，点起一炷香，不偏不倚地插在香炉之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地忽然开始了扭曲，无数空间的碎片剥离下来，整座大殿都变得支离破碎，看不见香炉，看不见桌案，看不见云伯三人，无边的黑暗中只留下那一幅越池上人的画像。

「好诡异……」铃铛的声线响起，小丫头似乎有些畏惧，支支吾吾地出声道：「我……我感觉到有何奇怪的东西在望着我们……」

周越没有说话，他也有这种感觉，不知何处，有一双眼睛用威严而神秘地目光审视着他与铃铛，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就仿佛独自一人在野外被游荡的狼群盯上一般，而他的心脏却猛然跳动起来，忽快忽慢，恍若潮起潮落。

「哗――哗――」

忽然，黑暗中响起了海浪的声音。

潮湿、腥咸的海风拂过他的脸庞，数之不尽的水流声、浪花声，在这片黑暗中汇聚，然后――

黑暗中亮起了光芒。

那吹拂的海风，是它的呼吸，那奔涌的海浪，是它的心跳，滔滔江河因它而奔腾，万千细流因它而汇聚，这黑暗中的亮光，是海，是越池之中的这片大海！周越漫步海上，他凭空而立，好似成就了凝气修为，但他却清楚，这只不过是因为空中本就有一层看不见的地面罢了。

「少年人，是你在喊我吗？」一人沉闷却又充满了生机，平静中带着一丝激昂的声线响起。

很轻，却直击心灵。

周越却不回答，只是默默地环顾四周，这片海面上一望无际，却没有一人，那声音则仿佛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来，又在四周的空间中回荡，他只好将目光落在了海面上唯一的神异之物――那张越池上人的画像上。

那张祖师画像就那么悬在海面上空，无论那海风如何吹拂，画像都纹丝不动，画中的越池上人却变了，那虬结的长须皆是消失不见，再看那画像，却是画的一位面白无须的帅气少年。虽然相貌与那越池上人一模一样，但周越心中有一种预感，这画像所画的少年绝非仅是年少的越池上人，说不定就是此时将他招来之人。

「晚辈周越，不知何方高人唤晚辈来此？」周越谨慎地行了一人修士礼，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暗中运起凝气劲。

「奇怪……我分明嗅到了非人的力场，为何你却是人类？」那个声线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疑惑，追问道：「你的眉心……」

周越心中一凛，连那位越池宗的云伯师叔都没有发现铃铛的存在，此时却被这个声音一口叫了出来！

「你是谁？」铃铛见状不再隐藏，而是主动向海面发出了一道真气，之后将这一道真气炸散开来，将自己的意念向四面八方传去。

那个声音沉默了，像是正在回忆什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徐徐说道：「我……曾经叫做东海。」

东海！

此物声线竟然自称自己为东海！

周越心中一惊，难道这片池中之海，成妖了么？

「海？海都是你这样的吗？」铃铛小心翼翼地用真气碰了碰脚下的水面，那水面却起了变化！

「我不知道……」那声线戛然而止，那张凭空矗立的画像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人与越池上人无比相像的少年一步从画中走出，他的全身回响着海浪的涨落声，口中呼出潮湿的海风，身后负着一把由海水构成的两掌宽的大剑。

少年少轻一笑，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海。」

「就是你们将我唤醒的吧。」少年微微一笑，淡淡地出声道：「自从他将我封印在这，业已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了……」

他？

周越心中一动，将这东海搬进越池之中的那人，可不就是越池宗的开山祖师，那位化虚境大能越池上人么！

铃铛发出好几道真气，感同身受地出声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人和我说话！」

「呵呵……我等妖修，皆是如此。」少年像是陷入了回忆，他喃喃道：「开智之后，海中第一个妖诞生之前，我一个人渡过了九亿年……」

周越一惊，这是何等悠长的寿命！

即便是那与天地争锋的碎灭境修士，也只不过只有万载寿元罢了，可对于海来说，时间并没有意义，九亿年也不过弹指之间。

但这样一片「活」过了无数年岁的海，却被那越池上人封在一池之中。

就在这时，少年的身体中忽然响起了急迫的潮鸣声，他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之后一指点出，正按在周越的眉心处。

周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感到一阵磅礴精纯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正欲挣扎，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人浩瀚宏大的声线：「闭目，放开心神……」

他愣了一下，心道自己这点微薄修为在那活过无数岁月的大海面前毫无意义，便放开自己的心神，那水汽就这么「挤」进了周越的眉心，彼处有一株不断扭动的青苔，正是小女孩铃铛。

「好多仙气！」铃铛发出一阵欢呼，放出几道真气向那水汽飞去，但水汽却不管她这种缓慢的吸收，坚定、沉稳地点在铃铛的本体之上。

「啊！炼神！咳咳……」

「怎……作何可能！炼神境！」

就在这一刻，铃铛的身上传来两声惨叫，一道黑雾和一道剑气从周越眉心飞出，随后被那浩瀚的水汽一把掐灭。

周越顿时心底一沉，那惨叫的声线正是大妖呼风和流云坊主！铃铛能躲过那云伯师叔的检测，所以呼风与流云坊主就想出了此物方法继续监视他，若不是遇到这少年，只怕他刚刚超过凝气境就会被两人再次抓去找那妄帝传承！

这东海所化的少年随手之间便改变了他的命运，真正给了他自由。

「啊，什么时候！」铃铛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了吸收，她望着消散在空中的两道真气，气呼呼地说道：「附在我身上，不要脸！」

少年的身影逐渐透明，从足部开始化作了点点气泡，数息之间就全然消失不见了，空中只留下一人疲倦的声线：「如此，我帮小友一人小忙，小友若是日后修为足够之时，也帮我一人小忙可好……」

虽然少年没有说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但周越却心有所感，他仿佛清楚了少年所说的事情，郑重地微微颔首，随后一拜不起，直到一盏茶后，周围只余下寂静。

一片海，怎么可能愿意困在池中呢？

毕竟，他是海啊。

「若有一日晚辈有幸化虚，定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