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觉悟

周越抽出一张神行符贴在腿上，顿时迅捷陡增，但他不多时就维持住原本的节奏，全力抽调起空中的天地灵气，这样非但不会消耗真气，反而还能缓缓恢复。

灵动境没有何恢复真气的灵丹，周越自然也没有买到，只好拿出两块下品灵石就这么吸收起来。

其实直接吸收灵石是一种很浪费的行为，灵石多数会被用于布阵和维持丹炉的火焰上，这样才能徐徐抽出灵石里蕴藏的所有仙气，至于周越这般吸收灵石只能用作救急，不仅效率低下而且还抽不出多少仙气。

周越只是稍微吸收了一下，待到自己有能力又一次施展雾冰雨之时便停了下来，细细望去，灵石中的天地灵气却是少了大半，他顿时感到心疼无比。业已消耗过的灵石是无法作为货币的，并且吸收灵气这种行为已经破坏了灵石的结构，其中的仙气若是不吸收的话，要不了半个月也会自行消散，是以周越这两块灵石就算是废了。

尽管从大妖呼风彼处领到了不少下品灵石，但此时他手中也只剩下二三十块了，相比于其他的灵动境修士倒是称得上富有，但这二三十块下品灵石却也只能买一张凝气境的符箓罢了。

就在他疾驰之时，铃铛忽然嚷道：「前方有修士！灵动境巅峰！他向着我们冲过来了！」

周越一惊，灵动境巅峰！

他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左争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灵动境巅峰修士绝对不是他能对付的！

于是周越赶忙趴在地上，真气一运，瞬间与雪地融为了一体，随后竭尽所能收敛自己的真气，只留下一丝护住心脉。

几乎就在他趴下的同时，一个身穿青色棉袄的男子如鬼似魅地闪到了周越身旁，四下观望了一阵，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明明看见有人？」

修为越高的修士眼神就越好，望气术的判断能力也就越准确，在达到凝气境以后，修士甚至可以直接外放感知，通过意念控制实体，这也是灵器只能由凝气境以上使用的原因。

那穿青袄的男子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异状，只好摇头叹息，面带疑色向周越来时的那方向冲去。

这是要去捡便宜！

周越瞬间就判断出来，这人绝对是要去找那此刻正混战的两方的麻烦，他作为灵动境巅峰修士若是计算得好甚至一个人就能把那两波人马一起端了。

周越正想变回人形，却忽然发现身后堆满了积雪的灌木丛一阵摇晃，吓得他赶忙维持住冰雪变，定睛看去，却是越池宗的弟子！

这人周越也见过，是那灵动境考核的前几名，自然是那灵动境巅峰修士，此时他换下了越池宗制式的月白色长衫，披一件纯雪白色的斗篷，斗篷下则是厚重的保暖衣物。

他谨慎地望了望四周，踩着那青袄男子的脚印追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越又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再出现，便收了雾冰雨，接着向山脚下跑去！

……

……

两个时辰后。

「这里就离山脚不远了吧。」铃铛指了指面前稀薄的雪层，出声道：「我看那修仙异闻详解上说，雪山越低的地方雪就越薄呢！」

小丫头只因闲来无事，所以周越平日里苦修的时候便找些传记、杂闻之类的玉简贴在眉心让她消磨时光，此时铃铛懂得的修行界的事情甚至比周越还多了。

「才刚刚出积雪区呢。」

周越狂奔了两个时辰，也只不过从山腰处的积雪区跑到山腰处的非积雪区，看样子不由得想到山脚下起码需要一整天。

但他此时却不急了，真的跑到山脚下万一没有雪层岂不是不好用雾冰雨掩护？是以周越和小丫头一合计，两人就准备在这林中找个洞穴隐藏起来，万一被发现了也好用雾冰雨躲过追杀。

他运起真气，随手抓出一把水铲，在风中冻成冰，随后就这么找了一颗两人抱的杉树，向树根处挖了起来，这样有树根支撑等到要出来的时候也不怕被雪埋太深。

有真气相助倒也不算太难，没过半个时辰周越便挖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躲避的地洞，他赶忙扫开雪层，将翻出来的土铺在地面，水魄术一运便一丝痕迹也没有了。

周越跳入地洞，真气一运便将洞口封起，之后取出那把冰铲，继续向下挖去，他要拓展出一人至少能伸展腿脚的洞窟，挖出来的泥土便收入储物袋，四周则冰冻起来做加固，如此只不过半个时辰，周越业已做好了一个能够让他躲藏十来天的临时居所了。

「等等！」小丫头传来一阵心惊胆颤的情绪，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我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线！」

周越顿时停下了动作，他清楚铃铛的感知比他敏锐，所以这种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等小丫头弄恍然大悟作何回事比较好。

洞窟中静悄悄的，除了周越轻微的呼吸声以外再无其他声线，但铃铛却忽然喊道：「它来了！」

一股剧烈的震动从山壁间传了过来，这洞窟方才冻结的墙壁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纹！

周越脸色一变，赶忙运起真气接二连三地对这洞窟的墙壁进行降温冻结，好在那剧烈的震动不多时就停止了，这才没有导致洞窟垮塌。

但他却听得分明，那是一声怒吼，与呼啸声、水声截然不同，是一种如猛兽的嘶吼般的声线，随之而来的还有岩壁被什么庞然大物摩擦、碰撞产生的巨响！

「那是什么？」周越皱了皱眉，或许是大妖呼风的本体给他的印象太深，此时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未知的恐怖感，仿佛这息流山下隐藏着何远古巨兽，正用它阴冷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来此历练的四宗修士。

铃铛喃喃道：「不知道……我看的书还是太少了。」

息流山虽然灭亡已久，但妖的寿命却是极长，若是洪荒异种能够轻易活到上千岁，何况它们还有着苦修的能力，就算存活至今也不是不可能。

这息流山原本是一法修大宗的宗门，这些宗门也有可能会豢养些许妖兽用于采集材料、看门护院之用，当修士还在的时候这些妖兽自然不敢造次，等到修士不在了就会兴风作浪。

周越心中一沉，如果真是何妖兽的话，那绝对不是灵动境的小妖，很有可能便是相当于金丹境的化形大妖！

不由得想到此处，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畏惧。

布满了尖刺的头颅，一张足以吞天的血盆大口，深褐色的鳞片间伸出的一根根触须，那便是周越对于化形大妖最初的印象。此时的息流山深处，是否也潜伏着这样一只狰狞巨兽，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它上方的小爬虫们互相争斗，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再将他们一口吞下呢？

周越忽然有些茫然，这洞穴真的安全吗？

这息流山，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这修行界，也没有安全的地方。

但，对于强者来说，任何地方都是安全的地方！

是以周越要变强，变得和那位流云坊主一样强，变得和那位南宫长老一样强，变得和那位妄帝一样强！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此物弱肉强食的修行界生存，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随便被哪个大能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一般顺手斩杀！

「呵呵……」周越望着脚下的息流山忽然笑了，他恍然大悟了。

为什么要修炼？怎么会数不清的修行者要踏入如此凶险的一人世界？为何他们会去那些九死一生的秘境探险？

为了不像卧牛镇的人们，无辜地长眠在那妖物之口。

为了不像凡人间的王侯，百年之后只不过是一抔黄土。

一所见的是过了天际的青蛙，难道还甘心蹲在一座枯井中，被路过的白鹭捕食吗？

青蛙不愿，哪怕井外便是毒蛇猛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周越也不愿，哪怕这条路上尽是魑魅魍魉！

「有礼了像……不太一样了？」铃铛弱弱的声线响起，小丫头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周越的变化。

周越张了张口，却不清楚如何解释，最终他只是用真气触了触铃铛的本体略作安抚，笑言：「放心，我只是想明白了些许事情。」

他向着洞口望去，目光仿佛穿过了雪层，看到了息流山上赌上性命争斗的人们，注意到了无数年前为了生存在这片息流山上战斗的前辈，他开始有些理解那倚靠在倒毙的六足巨兽旁，被少女唤醒的少年妄帝了。

「这一次，我不想逃了。」周越笑着伸出双手，真气一运就将方才封好的洞口击碎，洞外冷冽的寒风吹拂在他的脸庞，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带着浅笑，对铃铛说道：「躲避没法解决问题，此物洞还是留着当做我们最后的退路吧。」

小丫头笑了，尽管周越不清楚铃铛的模样，但他清楚铃铛笑了。

于是他不再言语，顶着寒风走出了那个洞穴，毅然决然地向着息流山的冰天雪地走去。

修士，在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早就业已不能输了，不能输给别人，也不能输给自己！爱惜性命最后得来的只能是更早的失去性命！

所以，那少年才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是以，周越也学着那少年的模样，故作轻松地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不想再输了，也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