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诸位,」沈万三霍然起身身,「咱们都是生意人,该懂得权衡利弊。
财物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何况魏公公说了,只要咱们配合,盐业还能够继续做,只是要守法纳税,接受监督。」
他环视众人:「老夫业已交出了沈家所有的证据和家产。
从今日起,沈家就是朝廷盐政改革的第一个支持者。
诸位若信得过老夫,就随老夫一起走这条生路。若信只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半个时辰后,二十三位盐商中,有十八位当场签字,同意交出账目、补缴税款。余下五位还在迟疑,但锦衣卫业已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消息传到稽核司衙门时,魏忠贤正在与曹于汴、倪元璐商议改革方案。
「十八家...」魏忠贤笑了,「比咱家预想的要多。」
倪元璐兴奋道:「如此一来,追回的税款至少有三百万两。
足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曹于汴却忧心忡忡:「魏公公,这些盐商尽管低头,但他们背后的那些官员...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书信一旦公开,朝堂必将大乱。」
「所以不能统统公开,」魏忠贤早有打算。
「咱家业已请示过圣上。
圣上的意思是抓大放小,惩前毖后。」
他拿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定要办。
他们官职高,贪墨多,影响坏。」名单上大约有十好几个人,从漕运官员到户部郎中,最高的是那位礼部侍郎。
曹于汴注意到那名字,心中一痛。那是他多年的好友。
「至于其他人,」魏忠贤收起名单,「只要他们吐出贪墨的银子,主动请辞,能够不予追究。」
「这...」曹于汴迟疑,「会不会太宽容了?」
「曹公,治国如烹小鲜,」魏忠贤意味深长。
「火候太猛,就糊了。圣上要的是朝廷能正常运转,要的是税款能收上来。
如果把所有人都办了,谁来办事?
难道靠咱家这些太监?」
曹于汴默然。他不得不承认,魏忠贤这话有道理。
「倪大人,」魏忠贤转向倪元璐,「盐政改革方案,你们商议得如何了?」
倪元璐立即摊开一卷文稿:「下官与几位同僚初步拟定了《盐政革新十条》,核心是‘官督商销,票盐法行’。具体来说...」
他侃侃而谈,从盐引制度改革,到盐场生产监督,再到运输销售管控,条理清晰,切中时弊。其中许多想法,连魏忠贤都觉得眼前一亮。
「倪大人果真大才,」魏忠贤赞道。
「只不过这些改革,需要朝廷支持,更需要地方配合。
扬州这边,咱家可以压着盐商们执行。
但其他盐区...」
「所以下官建议,以扬州为试点,」倪元璐眼睛发亮,「试行一年,观其成效。若的确可行,再推广全国。」
曹于汴也忍不住点头:「稳妥之法。」
三人一直商议到午夜
。烛光下,这三个人一人昔日权阉,一个东林元老,一个年轻改革派,为了同一人目标坐在了一起。
这画面,有些诡异,也有些动人。
正月二十,北京。
朱由检这时收到了三份奏报。
第一份来自魏忠贤,详细汇报了扬州进展:盐商已基本就范,预计可追回税款三百五十万两;盐政改革方案初步拟定;涉及官员名单已整理完毕。
第二份来自田尔耕,密报了对曹于汴及其门生的调查结果。
确有收受贿赂,但数额不大;更重要的是,曹于汴那位在户部的门生,涉嫌在陕西赈灾款项中做手脚。
第三份来自陕西,孙传庭已经到任,但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流民已聚众二十万。
「闯王」高迎祥连破三县,官军屡战屡败。
急需财物粮支援。
朱由检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眩晕。
这些日子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身体业已快到极限。
「陛下,」王承恩小心递上参汤,「您歇歇吧...」
「歇不了,」朱由检强打精神,「宣内阁,六部九卿,乾清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东暖阁。
十几位朝廷重臣齐聚,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清楚,扬州的事,该有个结果了。
「诸位爱卿,」朱由检开门见山,「魏忠贤在扬州的差事,办得差不多了。
追回税款三百五十万两,盐政改革方案也已拟定。
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两件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顿了顿:「第一,这些银子作何用?第二,涉及到的官员,作何办?」
户部尚书李长庚率先开口:「陛下,三百五十万两,当优先拨付辽东军饷和陕西赈灾。
臣建议,辽东二百万两,陕西一百万两,余五十万两充实太仓。」
兵部尚书王洽立即附和:「李尚书所言极是。
辽东急需军饷稳定军心,开春后还要对建虏用兵,没有银子不行。」
「那陕西呢?」朱由检问,「孙传庭奏报,流民已二十万,高迎祥势大。
一百万两够吗?」
众人沉默。一百万两对于二十万流民来说,确实是杯水车薪。
「陛下,」礼部尚书温体仁出列。
「臣以为,当以剿为主,抚为辅。流民聚众造反,已成国贼,当派大军剿灭,而非一味赈济。」
「剿?」朱由检冷笑,「温尚书,你清楚剿灭二十万流民需要多少兵马?
多少粮饷?更何况,这些人原本都是大明的子民。
是被天灾、被苛税逼反的。」
他霍然起身身,走到温体仁面前:「朕问你,若是你家乡遭灾,颗粒无收,官府还要催逼钱粮,你反不反?」
温体仁语塞。
「陛下息怒,」首辅韩爌连忙打圆场,「温尚书也是为国着想。
只是...只是这剿抚之策,的确需从长计议。」
朱由检重新坐下,疲惫地摆摆手:「陕西的事,朕已有安排。
孙传庭正在当地组织以工代赈,开垦荒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百万两,是给他买粮种、修水利用的。
至于剿匪...等百姓有饭吃了,匪自然就没了。」
他看向李长庚:「就按你说的办。辽东二百万两,陕西一百万两,余五十万两入太仓。但要专款专用,朕会派人盯着每一笔支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