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问心

作何会事情忽然变成这样了！

直到被人放在床上，掖好被子，灵玉都没能在憋出来一句话，也没敢再看那人一眼。

这些天，他把自己照顾很好，像是看小孩一样，寸步不离的望着她，生怕她磕到碰到，一日三餐更是督促的紧，比如现在，灵玉觉着自己有些吃撑了，却在少年灼灼的目光不得不再端起来一碗莲子羹，扯起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就在灵玉以为自己要解放的时候，正欲起身帮忙收拾东西，却被人强势的按在了凳子了，少年低身，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她的嘴边，好似要把她吃了一般。

就在灵玉以为自己做错何事，准备道歉的时候，就见梵音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一个白色的丝帕，轻轻落在她的嘴边，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好似在极力隐忍着何。

「以后这些事你都不必碰。有我就好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手帕仿佛变成了某人的手，在她唇上不断的摩挲着。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业已抽离，去收拾跟前的碗筷，少年本该翱翔九天，此时却困囿在斗米之间，那一刻，灵玉心中无限酸涩。

「其实你不必如此。」她已经失去修为，并且可能一世也无法苦修了，她会困囿如此，但眼前的人不该。

少年拿筷子的手有一下停顿，不过不多时就恢复如初，灵玉垂眸，掩盖住自己将要暴露的脆弱：「我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更未想过以此来做要挟，付出若是为了得到回报，那不如便从一开始就不付出。所做一切，只为不愧于心，你有你的天地，不必因为我而困囿于此。」

少年握着碗筷的手在不住的颤抖，那本该是握剑的手，不理应握着人间的碗筷。

「我亦是如此。」梵音望着她，眼眸更胜日月星辰。

那一刻，灵玉忽然觉得，自己再说何，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梵音走后，灵玉望着外面的无边月色，好一会不能释怀。

他依旧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无论她说何，作何迁怒于他，怎么逼他走，他都不发一言，始终沉默，从不为自己辩解。

有时候灵玉觉得他仿佛只是为了报恩，更多时候，她觉得少年总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极力压抑着什么。

时间久了，她便觉得顺其自然好了，等他觉得自己做的够了，自然会离去。

从一开始灵玉就清楚，他们从不属于一条道路，他是高悬九天的明月，不会落入谁的怀中，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就从未在奢求过什么。

为他做的一切，也只是只因不想看月亮陨落。

望着院落中舞剑的身影，灵玉有那么一瞬恍惚。

求仙追问道，是为了何。

有仙缘，能在修行中，一日千里者，普遍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六亲缘薄，断却人间的情爱，才能入仙道之门。

她以为自己失去修为没何，不能苦修也没什么，毕竟她本来就是一人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一人人尝过了珍馐佳肴之后，在品粗谷烂米，却是难以下咽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翻遍了自己能翻得所有书籍，试变了自己能试的所有办法，可再也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力。

她一直觉着自己个乐观的，不就是不能苦修吗，当一人平凡人有何不好呢。

外面阴云密布，虽是正午，屋内却暗如黄昏，漏进来的光都是刺骨冰寒。

灵玉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看着乌云聚顶，遮住了光芒万丈的太阳，让周遭一切变得昏暗起来。

草木笼罩在迷蒙的雨幕之中，似不为这阴沉可怖的天色而感到害怕，反而欣喜无比的享受着片刻来自天意的泽被。

她看着柔弱的花朵在雨水的拍打下摇摇晃晃，却始终都会归于原位，望着树上枯黄的树叶，奋力挣扎，却还是被狂风暴雨卷走，徒留光秃秃的树干。

草木一秋，人活一世，她想伸手感受一下这暴雨的侵袭，想让它们带走她身上的一部分，有电光火石间，她想站在外面的雨幕中，和那草木一样，在暴雨过后，该离去的会离去，该生发的会生发。

雨水带走的是原本的消亡，带来却是勃勃生机。它给了万物希望，带给万物生息。

细雨如丝，秋日多愁。

她不清楚自己望了外面多久，直到耳边响起一阵无可奈何的叹息，窗户被人强势的合上。

梵音蹲下身子，眼眶微红，抬头仰望着她，无限虔诚的说着：「会好的，一定会的，相信我好吗。」

那电光火石间，她觉着在少年眼中，她就是这天地，这话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天地听，他在问天，在反道。

灵玉忙收起自己刚才的愁绪，装作开心的样子：「自然，这本来就没何大不了的，不是吗？」她不觉着有何，更不想让跟前的少年觉得有什么。

只是当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温柔的抚上她脸的时候，她才清楚自己哭了。

为什么会哭呢，不能修仙，体验一下平凡人的生活，渐渐地等待老去，这有何好哭的呢？她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过这种生活吗。

梵音望着女人脸上驱不散的愁容，心仿佛被紧紧握住了一般，压的他喘只不过气。

「我想吃烤鸭了。」灵玉擦干泪水，笑颜如花的望着他。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沉沦在痛苦中的人，也不认为，快乐会打败苦痛。

梵音几乎是二话不说就带着人去原来的苍蝇小馆。

只是今日似乎只因下雨，往日摩肩接踵排不上的馆子，此时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灵玉咬着香喷喷的烤鸭，却作何也吃不出原来的味道了。

「哎，自从蜀山来的那几个道士搅乱了河神祭之后，这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老板娘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细如丝线，却未曾间断的雨水冲刷着空旷无人的街道，心中想着今日备好的菜怕是要卖不出去了，不仅发起愁来。

「现在河神发怒，城中人一日比一日少了，听说前段时间县太爷家的千金都被缠走了，不清楚下一个倒霉是谁了。」小二想着家里刚生产完的新妇，也跟着愁了起来。

「你说那好几个道士，没那个金刚钻干嘛非要揽此物瓷器活！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害的我们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