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回到现代

外力可以被打败，但精神若败了，此物人就彻底完了。

空旷的废墟中忽然燃起来一阵阵迷蒙烟雾，在三人还未察觉的情况下就业已掩盖住了他们的口鼻，灵玉觉得周围的空气除了烧焦味，还多了一股别的东西，不仅打乱了她的调息，睁开眼看四周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本该无一物的空间中忽然多出许多高楼大厦，面前的红绿灯不断的闪烁着，她还未来得及弄明白就被人撞了一下：「发什么呆，绿灯了还不走，等着迟到吗？」

有些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扭头就看见一张可爱的苹果脸女孩，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拉着灵玉往前走。

温热的触感，并不是假的。

坐在工位上的时候，灵玉还觉得一切很不真实：「大玉儿，走了，快去做核酸了，晚了又要排半个小时的队。」

好友的声线近在咫尺，灵玉还未说什么，就被人从工位又拉了起来，从早晨到现在，她就像是一人提线木偶般，不断的被人拉着走。

做核酸的人业已排成了长长一条龙，换做往常她早就开始抱怨了，然而今天她却一声不吭，身边的人不断的说着何，却都没能进入她的脑子里。

「从今日早晨就一直在发呆，别是前几天发烧，烧坏了脑子吧。」说了许多，都未曾见人给自己反应，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她的不正常。

灵玉只是觉着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或许她早就习惯了修真界的一切，也业已习惯了，甚至都断了要赶了回来的念头，可是如今望着周遭的车水马龙，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原样，她只不过是前几天疲劳过度，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她只是一人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在此物大社会中艰难求存，却还有一丝理想未被磨灭，一贯在寻求希望和提升口。

昼间打工，晚上写稿，望着电子设备上被自己无意识有又意识敲出来的字体，她还是有些呆愣。

连夜翻了那本自己曾经写的小说，往日一点点浮现面前。

灵玉躺在床上，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那么不真实，她觉着自己疯了。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可是在此物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她产生了怀疑。

花非花，雾非雾。

她觉着自己荒谬至极，在修真界的时候极力证明自己活在现代，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却又开始产生怀疑，自己不属于此物时代，或者说，从头到尾，就没属于过此物时代。

庄周晓梦迷蝴蝶，到底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第二天醒来，她依旧生活在此物时代，麻木的工作着，听着周围的一切声线，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进入不了这个时代。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大概一年，同事排挤，老板刁难，客户骚扰，她都觉着没什么，甚至抽离出来看自己，就像是刚到修真界的那几天一样。

终于在这天，同事把自己的工作失误按在她的头上，老板打定主意让辞掉她，并勒令她赔偿这个项目的全款，扣发她所有工资奖金。

便她被扫地出门，甚至为自己的辩解都没人相信，回到房子里的时候，房东又打来了电话，催着她交房租，可她身上却是连今日晚饭财物都凑不齐了。

她想起来了。

自己为什么会到修真界。

是因为她身兼数职，从不停歇，却依旧喂不饱自己的肚子，让自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要处处遭人白眼，而她身旁却连一人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她的父母，兄弟，无一不厌恶她，祈祷着她早点离开这个地方，最好永远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成为他们的‘累赘’。

瘟疫当下，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变得最为可笑，也让太多人看清了此物世界的真面目。

现在人冷漠的要死，只要不触碰自身利益，外在如何，都不关心，大家推崇明哲保身，只要能混口饭吃，甘愿成为资本家压榨的牛马，甚至为了资本家一粒雨露，可以自相残杀，互相排挤。

大家普遍认为，责骂自己，不如责怪他人，这样，自身至少还好过这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发单薄可笑，大家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若是这地被人动了一点，那便会发疯一般，大喊大叫，不断的责怪身旁的一切，却从不反思自身。

这样的世界，看似和平，可早就把人变的不像人，更像是猪圈里没有思想的猪，每天吃饱睡，睡醒吃，等到养好了一身膘，被人送去屠宰场，就是他们的最终命运。

从未有人试过反抗，因为反抗，会威胁到自身利益。

大家早就没有了舍己为人的精神，就连找个人听你发牢骚都需要付出真金白银，若是没财物，话不必开口，就会被人撵走。

她对此物世界的冷漠太过绝望，常年如此，她患上了抑郁症，在这样的一人夜晚，选择了自杀。

自杀前，她还抱着自己新书可能会大卖，自己会鱼跃龙门，跨越阶级，成为不必为温饱担忧的中层社会人。

她甚至都不敢想成为上流人士。

可是此物社会阶级早就固化，有财物的只会更有财物，没钱的只能忍受贫穷和命运的不公，苦难从来不值得歌颂，可下层人士的苦难，却是上层人士骄奢淫逸的必要工具。

猪一直不必思考此物世界的真正面目，它只需要养好自己的身体，等着被人享用就好了。

原来她写的小说，也只不过是此物世界的缩影，她不是那想打破阶级，实现大家共同富裕的人，她是和大家一样，只想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

她之是以愿意写小说，是因为小说中的世界不同于现实，草根总能有渠道跻身于上层中，可是这段时间，她想明白了。

甚至她就算是跻身于上流社会中，也只会被同化。

甚至她没有想过，去改变这些阶级，而是一味的想着，成为阶级上层的人。

所以小说的创作，只是为了满足她现实中饱受欺压的病态心理。

里面的阶级未曾固化，人们能够通过修炼挤进去，但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上层阶级饱和之后，他们就只会自动封锁上升的渠道，因为上层阶级的人越多，蛋糕就越来越少，自己得到就越少。

人总是会成为自身欲望的奴隶。

她也毫不例外。

看见林文玉有奇遇，有资源她会嫉妒，她会想要，为了保全自己，她会远离林文玉，她会想要抢夺，会想要占有，却从未想过和谁分享，帮助那些弱小的人，只是只因出自于本心的良知，有时更是为了彰显自身的地位。

看吧，她也能够，救人于水火之中。

可是她从未想过，把那些人救出来之后，他们的生活会是何样的，依旧是变了个方式被人压榨罢了。

灵玉望着头顶刺眼的灯光，感受这具身体的力场一点点消失，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最后还是归于虚无。

迷蒙中，她好像在灯光看见了一个美艳的女人，正朝着她笑。

周遭天旋地转，场景飞逝，等一切稳定，她又回到了那片被烧焦的废墟中，头顶的太阳变成了月亮，在空中飘飘荡荡。

抬头望天的时候，灵玉不由的笑了，笑容扯破了干裂的嘴角，带出了眼泪。

周围黑蒙蒙一片，像是存在着无数妖魔，又像是只有她于此间月光，天地浩大，太多东西，无从探究。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月亮好似也感受了她内心的孤寂和痛苦，渐渐地被云雾掩盖住一层。

「哈哈哈哈，你的道心，倒是比我想象中坚定几分呢。」一声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声自不极远处的林间传来。

灵玉循声望去，只见一紫衣女子，踏着夜色，拨开云雾缓缓朝着她走来，还未看清，她都业已要被此女子的身段所蛊惑了。

一步步走得，实在是太媚了。

从前，她只觉着媚是个低俗的词语，在见到此女之后，她觉着媚理应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最高境界了。

她浅笑着，走到了灵玉身旁，红艳的嘴唇轻启，力场就喷洒在了她的耳边：「任何逆境皆能让你顿悟，清醒，可是那又如何，这天下芸芸众生，太多人神智未开，就算是你有心教化，以他们的智力，也只知跟前温饱，而不知你说的是何。只会觉着你是个疯子罢了。」

「或者，就算是他们知道了，并且听懂了你说的是何，又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就比如你现在。」她吐气如兰，手指微微滑过了灵玉的脸颊，眸中满是魅惑。

灵玉一把抓住她在自己面上作乱的手，认真审视的眼前此物明艳的女子，作何也不能把她和那些消极的话挂上钩。

「觉得何无法改变，所以便要一开始就选择何都不做吗？觉得事事不如自己的所意，不如自己所愿，便要自暴自弃吗？难道人明清楚最后都会死，所以就选择从一开始就选择不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