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境中境

不一样的是，她听见一人撕心裂肺的声线在喊着她的名字，又不是她的名字，她看见少年浴血而生，红着眼，跌跌撞撞的朝她奔来。

「不，不，蓉儿，蓉儿，你坚持住，我一定能救你。」

只是她却没有那心力在和她说一句话了。

甚至抬手安慰，让他不要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自己和他越来越远，直到一切归于虚无。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一个着急的女声喊着她：「这是幻境，别闭眼！」

显然，这个声线晚了一步，灵玉已经闭上眼了，也意识到了为何从一开始这里就那么不对劲了。

云逸明冷哼一眼，望着跪在地面满脸的泪痕的少年：「二号，不要告诉我，你动了真情。」

只因这是幻境，从何时入得幻境她不清楚，这又是谁的幻境，她也不知道，但是不由得想到意识模糊前，注意到梵音失控的脸，灵玉觉得，这应该是她的幻境心魔吧。

梵音低头不言，只是泪水却一滴滴的落在灵玉布满血色的面上。

云逸明不知为何有些心烦，他理应开心的，这个女人早就该死了，他一次次的放过她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有些利用价值，如今这颗棋子不听话了，死了，不理应更好吗？

「背叛主子的代价你理应清楚的。」

「为何，为何，怎么会是现在……」梵音感受她的体温在自己胸口一点点消失，眼中没了以往的光芒，不断的低语呢喃着何。

地上那群僵尸迷茫愤怒的嚎叫为此刻平添几分凄凉。

一只僵尸走到了宅子大门处，迷茫的望着笼罩在夜色中的外面，想要踏门而去，却在刚埋出一只脚的时候被何灼伤，随着一声嚎叫，或者了尘烟。

云逸明望着这一切，看了一眼地面好像得了失心疯的人，心中的烦躁更是要倾盆而出一般：「不要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趁着她还未凉透，快拘了她的魂魄，生成阵眼！」

「呵……呵呵呵……哈哈哈……」地上的梵音忽然低低的笑起来，嬉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癫狂，他抱着灵玉起身，满身血色，像是从地狱归来的阿修罗，冷冷的望着云逸明。

云逸明清楚，他失控了。

「你以为，我还会当你们的走狗吗？」背后的挽星剑发出剧烈的颤抖，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己朝着云逸明刺去。

灵玉的血顺着他的手落在地面，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红莲。

云逸明意识到了不对，但业已晚了。

灵玉缓缓睁开双眸，前胸的大洞在一点点愈合，周遭的月光好似都朝着这边聚拢过来，照的一切恍若白昼，让那些僵尸越发痛苦不堪。

梵音呆呆的望着怀中忽然恢复生命的人，之后他就好像被凝结一般，冻在原地。

灵玉从他怀中挣脱，徐徐霍然起身身子，漫不经心的擦了擦嘴角的血，月华腾空而起，散发着神圣的光辉，高悬于顶，净化着周遭的一切。

「不好意思，刚才阎罗王说地下已经没有我的空位了。」

红莲绽放，女人的笑意更胜此间光芒。

「你……怎么可能。」云逸明看着自己还染着她血液的手，上面的血还未干涸，但血的主人已经浴火重生了。

「有何不可能。」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有心生成的幻境罢了。

「还依稀记得我给你的妖丹吗？」

云逸明愣了一瞬，幻境？脑袋中仿佛有何东西呼之欲出，却在最后关头让他头痛欲裂。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被他遣散的紫色妖丹，不由得想到了一抹他有心放回的紫色魂魄，是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他中计了！

何时候，到底是何时候开始的，何时候进了幻境他却不自知，他明明记得自己醒了，并故意放走了梦魇一缕魂魄，让她给灵玉报信，然后再联系梵音，诱她来此。

作何会成了幻境？

他不甘心！

周围灵力乱窜，云逸明身上散发出来强烈怨念，一时间遮云蔽月，竟把她的光芒掩去了几分。

好在，这一切都是随她心而生的，在的是她心中的幻境，而不是他的。

是以……

灵玉缓步走到了他身边，一步一生莲，云逸明还在痛苦中挣扎着，月华剑不知何时，业已高悬到他的头顶，此时正朝着他的头颅快速下坠，像是要给他最后的审判。

眼看就要给他临头一刀，而少年此时却仿佛忽然想明白了何一般，笑了起来，再次抬手，空气中出现一阵巨大的旋涡席卷一切，月华剑牢牢的落在少年手中，而他却没有损伤一分一毫。

他脚下起了一人极其繁复的六芒星阵法，不断的旋转着，散发着妖冶的紫光，映照在他染了血的面上，只觉让人心跳都跟着转。

不好，看来这次他动真格了。

云逸明把剑横在自己面前，仔细端详着这把剑，这是梵音的本命剑，他没想到，梵音竟会舍得连自己的本命都舍得给她。

细细看，剑柄上的剑穗，青金石里面隐隐流转着一股血色，那是心头血。

他还是真是……云逸明抚摸着那个青金的石头，转头看向了灵玉旁边自从她复活就再也没动过的梵音，仿佛恍然大悟了一些何。看着灵玉别有深意的笑了。

「姐姐，这场游戏，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灵玉想要把月华剑唤回，却发现它被紧紧束缚在云逸明身边，正巧此时他从无垠夜色中抬眸，望着她眼神太过阴沉，让她一时间无法辨别其中情绪。

灵玉听到染青的声音再次响起：「笨蛋，你觉醒的太过诡异，业已让他察觉到不对了！」

「这是你的幻境，是以，幻境破了，受伤的也只会是你。」夜空，被他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强烈光芒撕裂一个口子，天光从中倾泻而下，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地消失。

包括，身旁的梵音。

灵玉想抓，却抓不住。

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的身影被天光灼伤，渐渐地变成云烟。

她明知一切是假，却还是不能接受他的消失。

哪怕就是只是只因这一刻，她也动了道心。

云逸明把月华剑朝着她扔了过来，闪身跃进了天空中的裂缝中，原野在不断的震动，周遭的僵尸发了疯一般呲着可怖的獠牙朝着灵玉飞过来，而灵玉却不闪不躲，幻境的破灭，会给织幻境的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在幻境破灭前，她的神智还未离开，现实中她将永远缺少这一魄，变成一个痴呆者，或者疯癫者。

「你在想何呢！云逸明宁愿自乱道心也要乱了这幻境，此时再不走，我们怕是都要困在他的心魔中了！」见灵玉被僵尸不断撕咬，满身鲜血，躺在地面，一动不动，染青再也看不下去，现身提醒着她。

可是此时不是灵玉不想动，不想走，而是只因刚才梵音消失，让她内心触动，不可避免的乱了心绪，哪怕就一刻，在这幻境中也是致命的。

不然她现在不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眼睁睁的望着云逸明撕裂她的幻境逃走！

这一切，都是她为了云逸明制造的。

她并没有杀染青，修行不易，更何况据她了解，染青的确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陷入梦魇之后，她悟道了，也明白染青说的的确对。

她没有理由为了一己私欲，去无端的残害别人。

随后她想到云逸明一直执着让别人去临川取梦魇妖丹，而不是自己去，一定不是只因修为，已他的修为，对付当时的染青，可谓是易如反掌，那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让她去呢？

染青身上一定有他怕的东西。

是以灵玉冒险，让染青缩成自己的妖丹，在转交给云逸明，云逸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一切都在照着她的计划进行。

包括染青试探云逸明，被云逸明重伤后回来。

其实从一开始，云逸明就没逃出这个幻境。

他一贯在。

想到这个地方，灵玉忽然恍然大悟了。

身上灵力暴涨，那些僵尸瞬间消失不见，她被撕烂的衣服，身体也瞬间恢复如初，周遭景色飞逝，本来阴森可怖的宅院，斗转星移间变成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在幻境中，只要道心不乱，不被周围的一切的迷惑，那就没有什么能伤害你，在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乱你的道心。

对于修行者而言，一颗心，一颗坚定的道心，就是修行之本，若是道心被乱了，在厉害的功诀灵力都会顷刻间消散。

修真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颗心。

是以从一开始就出现的梵音，一贯跟着她的月华剑，皆是她的妄念，是云逸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才生出来困住她的妄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刚才，天光裂缝，都是因为云逸明自身道心乱了。

他并没有逃出去。

道心乱的人，是不可能逃出幻境的。

想明白一切，她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起来。

琉璃金瓦的大殿中，正端坐着一人身着红色金线绣花抹胸，下身穿着金线流苏红裙，头上带着一人金色六芒星圆圈发冠，额上坠着鎏金红宝石，金色的头纱从上笼罩而下，少女慵懒的靠在身后方的王座上，脸上无悲无喜的望着殿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