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谓父母

「诶？何？！这就见家长了？！！！」苏小言大惊失色，随即联想到陈欣欣请自己吃的那顿最后的晚餐，顿时浑身一个机灵，从脚到头顶的每一个毛孔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是的，小姐，可别让老爷和夫人等着急了。」门外小厮毫不留情地出声道。

青梅此刻已从地面起来，并搬来了一大堆东西：「快！小姐，奴婢来给您梳妆打扮。」

苏小言在青梅的搀扶下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在移动双腿打算坐到床边的一刹那，感受到了双膝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嘶~」苏小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上开始出现冷汗。正搀扶着的青梅见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苏小言低头查看自己的双膝，所见的是此刻的膝盖肿成了正常女生膝盖的两到三倍大小，皮肤也不再白皙，而是呈现出一种红到发亮的恐怖状态。苏小言顿时被惊住了，回想起刚刚青梅的话，这就是在地面没用软垫跪了一夜加一天的结果了吧。天哪，看这膝盖的状态，不会膝盖骨发生位移了吧？还是说膝盖积水？我不会才穿越过来就成残废了吧？那、那、那网上那些穿越小说中的甜宠还有玛丽苏剧情还…还有在我身上发生的可能吗？此时此刻，苏小言真想仰天长啸一通：同样是穿越，怎么她与那些穿越小说的女主命运差异就那么大呢？！

算了，人家毕竟是小说，是有女主光环支撑着的。而她，苏小言，就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接受这个现实吧。

便，放弃与命运抗争的苏小言开始任由青梅摆弄，洗漱，穿衣，梳妆打扮。至于其间，苏小言在洗漱和换装过程中因膝盖而惨叫的惨状，已无法用文字表述。

终于，在大门处小厮催促了三次，苏小言尝试站立了五次都无疾而终之后，她放弃了，叫青梅寻了个轮椅推来。

一炷香后，苏小言被青梅推着从自己的玉洁院来到了苏家正堂。（当苏小言从青梅口中得到证实，她那亲姐姐嫡长女从前住的院子就叫做冰清院时，苏小言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地给苏言老爹点了个赞：这品味可真冰清玉洁啊。）

刚入正堂，苏小言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所见的是左相苏谨端坐在主座上，申请威严，而她的母亲白氏则恭敬地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望着苏小言。虽然正堂之中只有这两人和一些奴仆站在一旁，可苏小言却有一种电视剧上官府审犯人的错觉。

「呃…」浑身僵硬的苏小言强忍住窒息感，张了张嘴，刚想打个招呼，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到前方苏谨的声线响起：「逆女，见父母还不下跪行礼！」

这声线不紧不慢，音量也不是很高，却包含了无尽的威严与怒意，苏小言本就瘫软的双腿此刻更加软了起来。

「父、父亲，我的膝盖……」苏小言话还没说完，她的那保持面瘫的母亲开口说话了：「老爷，四小姐膝盖伤着了，要不这行礼一事就先免了吧。」

「跪下！」苏谨的语气冷若冰霜。

苏小言吓得抖了一抖，只得把手递给青梅，示意她协助下跪。苏小言，你作何这么怂啊！苏小言此刻在心中无限嫌弃自己这软弱的性格，却也不敢做出反抗的举动。

苏小言红肿的膝盖接触到地面，剧痛霎时间席卷了全身，还没等苏小言痛呼出声，就听到「扑通」一声，白氏跪了下来：「妾身知错了。」

苏谨轻哼一声，而后出声道：「错在何处？」

白氏脸色苍白：「错、错在…在老爷说话的时候开口说话，妾身自愿在祠堂外跪罚一人时辰，求老爷息怒。」

苏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准了。」

白氏这才起身回到一旁的座位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刚一事并没有发生，仿佛即将要受罚的不是她，仿佛对跟前的这一套行为规则习以为常。

苏谨将目光重新投回目瞪口呆的苏小言身上：「既然你业已惩罚过自己，本相就不再做其他惩罚，回去之后将《女德》《女戒》各抄写百遍吧。」

这叫不再惩罚？苏小言欲哭无泪。

苏谨继续说道：「本相将为你这残花败柳的身子寻一门亲事，再让你待在家中便是污染了我苏府的门楣！」

听着这充满了厌恶的话，苏小言整个人懵圈了。苏小言瞥了眼苏谨的双眸，只觉得这双冰冷的双眸中竟包含了一丝杀意，顿时胆寒。这这这，真的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吗？还有这两人真的是夫妻吗？为何苏谨对待发妻与女儿如此绝情？苏小言简直喘不过气来。

「还有，你这膝盖，本相会找大夫为你医治的，不然一人残废，苏家更是留不得了。」苏谨说完，拂袖走了。而白氏亦起身，低头跟上苏谨，在经过苏小言身旁时，目光复杂地看了苏小言一眼，苏小言还未读懂这眼神，白氏业已出了正堂的大门，苏小言估计，她是去受罚了。

青梅赶紧上前将苏小言扶回轮椅，苏小言嘟嘟囔囔道：「不会吧，这个时空封建思想这么严重的吗？重男轻女？」

一旁的青梅听到后并不恍然大悟「封建思想」什么意思，只是告诉苏小言：「小姐，在其他地方还好，只是在这府中，老爷便是天，其次是少爷们，然后才是小姐，而夫人与其他姨娘排在更后，至于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更是不用提了。小姐可要小心了，如今您贞洁已毁，怕是地位也……」

苏小言终于悟了。好吧，看样子她这一世的老爹是个封建思想极中的人，可能还是一人甚是喜欢享受权利的自大狂。在这苏府里，人人都要照着他定下的规则与价值观行事。他的女人都是秀丽的花瓶，是生育机器，是上不了台面的男人附属品。是以白氏不能在苏谨说话的时候开口，开口了就要受罚。甚至连受罚都不能进入祠堂，只能跪在祠堂外面，因为女人嘛，进去会侮辱了祖宗的牌位。而他的女儿，作为他付出了一半努力而诞生的人，尽管比夫人、姨娘好一点，却也要从小学习女德女戒，三从四德，将苏谨的话像圣旨一般对待，不得有半分忤逆。等到及笄，就会将女儿嫁出进行政治联姻，就像苏言的嫡姐苏雨一般，嫁做了四皇子妃。而苏言此物没了名节的人，纵使是嫡女，也再难政治联姻了。

难怪，苏小言作为嫡次女，睁眼之后身旁只守着小丫鬟青梅。难怪，苏言要将自己的膝盖搞成这幅模样，原来不是真的羞愧难当，而是惧怕苏谨狠辣的惩罚，不如先自罚。难怪啊，这府中死气沉沉，压抑难耐。难怪……

可是，既然苏言求生欲如此强地不惜自罚，那她为何还要轻生呢？

蓦然间，苏小言觉得苏谨刚刚那句定亲也没那么可怕了，早点走了苏府，她简直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就在苏小言沉思的时候，青梅的话传入耳中：「小姐，老爷已派人将抄写的纸送到，说是让小姐一周之内定要抄好。」

「什么？一周？？？！！！」苏小言发出阵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