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灏回到船上,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宿舍里,他站在尾部甲板上,双眸深邃的远望城墙外的无尽黄沙,他的身影与那黄沙融为一体,莫名有种悲凄之感。
此刻的李灏,伸出右手,掏出脖子上一贯挂着的珠子,这是一颗用细线编织并包裹住的紫色珠子!
他低头转头看向珠子,最终把珠子紧紧握在手心里,面露痛苦之色,双眸缓缓紧闭,神思早已经飘回到那时,那最无助的自己!
彼时,在那古蜀国,他还是衣食无忧的云家嫡子,父亲是云家家主,可没想到一夕之间,至亲尽离!
那平日里李灏觉着最和蔼可亲之人,亲手毁了他的家!
他的父兄,他的家人,死了,全死了!
这一切全拜那人所赐!
而这一切起因,
全因这枚紫色珠子!
当时,他之所以能幸免,只不过是贪玩偷偷跑了出去,这才躲过一劫。
李灏怕回家被爹爹惩罚,是以他小心翼翼的从墙院的狗洞偷偷溜了赶了回来。
进了大院,李灏听到兵器碰撞打斗声,人的撕喊声音,心中顿生不安和恐慌!于是,他躲在离墙洞几步的假山位置向里看时,却注意到家人惨死的一幕!
李灏见父亲身上多处剑伤,双膝跪地,躬身垂着头,口中血液如稠块般涌出,拉丝滴落于地!
父亲周遭还躺着几俱尸身,除去家里的奴仆下人,还有他的母亲!
平日最为良善温柔的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在她尸身之下护着的,是比李灏还小两岁,却比他还要乖巧的弟弟。
还有俩个平日最为照顾他,包庇掩护他的哥哥们,他们躺在母亲身旁,早已没了气息。
当时的李灏,不过五岁的娃娃,他刚想要跑过去阻止他们,就被身后方一个黑衣人抱住,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丁点声线!李灏泪如泉涌,心中悲嚎,用两手使劲抠着捂住自己朱唇的那只手。
而站着的那群人,一身夜行黑衣,手里均握把透着寒光滴着血的剑,脸均围着面巾,只露一双双眸在外面,各个如嗜血杀神般,在收割他人性命!
此刻他的注意力并没放在身后方抱住阻止自己的人,而是惶恐惧怕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当所有阻拦的侍卫奴仆都倒下之时,那些黑衣刽子手瞬间肃静的站在父亲面前,为首之人微微扯下面巾,上前两步,对着已是强弩之末的父亲说道:
「大哥,那东西在哪?」
那人虽背对着李灏,但此物声线!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震惊!
这是他二叔,云展!
他的亲二叔啊!
他的二叔杀了他全家,这认知让他怒气灌顶,更是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问问二叔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可他却注意到让他更为绝望的一幕!
他的父亲用仅有的力气徐徐支起头来,眼睛业已不能全然睁开,嘴角的血稠依旧向外涌出,气若游丝的嘲讽道:
「呵呵…你…永远都别想找到它!你为了…这枚珠子,丧心病狂的…杀亲!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云展…你死了这条心吧!」
珠子?
李灏暗自思忖:莫不是他脖子上挂着的这颗紫色珠子?
这是他五岁生辰之时,父亲送与他的生辰礼物,记得当时父亲说这是从悬空寺求来保平安的佛珠,让他终身带着不可轻易拿下。
难道二叔就是为了这么颗珠子,杀他全家?!
还没等他想恍然大悟,对面再次有了动静。
云展微眯眼眸,转头看向自家大哥,凉凉开口道:
「大哥何必这般执着呢,那本就是云家祖上传下来的,只不过你是嫡子,而我……是庶出的,父亲便只传给了嫡子的你,如今云家主家里,没有了你,我便是直接继承人了不是么?难不成你还想把它流落到外人手里?」
云展蹲下身子,望着濒临死绝的大哥云霄,暗带威胁商量道:
「哦,对了大哥,你还有一人儿子没抓到呢,云少卿啊!要说少卿这孩子我平日里还挺喜欢的,我也不忍杀他,若是大哥你说出那珠子的下落,我便给你这一脉留个后,你看如何?」
「呵呵呵…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呸!我就在地下…看着你,看你这同室操戈的…恶魔,会得到…何样的报应!你…逃不掉的,你也休想…找到!呵呵…哈哈哈…」云霄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嘲笑。
云展见云霄都是将死之人,还是倔强不肯开口道出那枚珠子的下落,心中盛怒,不愿再与他废话。
他徐徐起身,右手握剑,凌厉一挥,剑尖直直抵在云霄心脏位置,寒凉追问道:
「最后问你一次,那东西究竟在哪?」
没有得到回应,云霄回应他的依旧是伴着血水涌出,更加气若游丝的嘲嬉笑声。
见状,云展再不抱希望,手臂运起内力一震,剑尖直接透体而过,云霄闷哼一声,原本微弱的笑声戛然而止!
看到这一幕的李灏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眼中的泪如决堤般向外喷涌,他心中绝望的呐喊,他想叫爹,可他开不了口,身后方之人死死的捂住他的唇,不让他发出丁点声线。
云展手臂不停,直接用力一抽,透体的剑随之抽出,而云霄的身体也随着这一抽剑,直接惯性倾身向前倒下,再无力场。
此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线:
「三公子,冷静一些,不要冲动,没时间了,你快逃…云家嫡脉可就剩你一人了,你可不能死了,你死了嫡脉就绝后了!这不是家主……想注意到的结果,我…我也快坚持不住了,你…你快从那洞中逃出去,一直向东逃,逃到华济山去,那…彼处有个悬空寺,听说彼处有仙人,到了彼处你…你就安全了,知……知道么?情况紧急,我松开你,你不要…叫,答应就…就点点头。」
这声音拉回李灏悲愤的情绪,这才注意到身后之人,声线的主人正是父亲的四大亲随之一的云西,此刻他们二人紧贴后背,李灏感觉后背传来黏溺和温湿的感觉,清楚身后方的云西受伤流血了,还在努力控制他,防止他暴露,李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云西的话。
云西见李灏点头同意,松了一口气,他放开李灏道:「三公子,快!你快从那洞中逃…出去!」
李灏面露悲凄,眼中含泪,回身看向云西,此刻的云西如同父亲一般,全身剑伤,已是强弩之末,看着这样的云西,李灏摇头轻声隐忍道:
「西叔我不走,我不要走了你们!要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死!我不走!」
「不要任性!记住!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快走!」
说着,云西费力的支起身体,提着五岁的李灏来到墙洞口位置,一把就把李灏往外塞了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灏小声呜呜的哭着,他被强行往外推,由于洞口太小不能转身回头,无可奈何他只能先爬了出去,出去之后立马回身,就注意到西叔在那一头,探出头来,双眸含泪,对着他最后气若游丝般,狠厉的诀别嘱咐道:
「少卿,你们几个是…西叔看着长大的,西叔还有你那三个叔叔,一生都跟随你们爹爹守护云家。我们几个叔叔…早已把你爹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这狗洞啊,说来就…就属你爱钻。
西叔…要去找…找你爹爹他们去了,你…莫要让我们白…白死了,至少还能…保全一个你,你…别让我们灰心!快走!你…想让我们走的不安生,死不瞑目么?!」
李灏眼中带泪死死盯着云西,不停的摇头,他不想这般苟且偷生,他在乎的人都死在这里了,他还能去哪啊!
「走!快走!」
「若是没了活下去的希望,那就记住为我们报仇吧!去华济山上的悬空寺,学得先法,你就能为我们报仇了!清楚么?」
报仇?!
对,要修仙法练好本事!
不能放过云展!
得有人为云家老少,报仇雪恨!
他,要报仇!
要找云展报仇!
有了信念,又一次看向云西之时,眼里多了狠厉和不舍,最后转头看向云西,向他磕了三个头,用力地在袖子上摸了把糊住视线的眼泪,回身向着街道里跑了进去,消失在云府附近。
云西见李灏离开,心中莫名松了口气,要是能够的话,他只希望那孩子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他怕他失去活着的动力,才说了那样激进的话,看那孩子的样子,看来是听进去了。
哎…他能做的也只能是祈祷,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云西用最后的力气回转过身子,坐在了洞口之处,用他的身体挡住那洞口,勾唇一笑,仰望天空,瞳孔渐渐变大,最后一眼注意到的是:临近日落时分的天空,白云被红日照射,映衬之下,天际一片血红!
那人毁了他的所有,把推向如梦魇般的深渊,让他每晚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余晚仙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晚仙记好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