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之后,夏南二话不说就钻进厨房去了,只因他不想走了这个地方。
当然,他要走也没问题,身上的伤虽然并没有全然康复,但已经能够拄着拐杖走路了!他虽然失忆了,但不是全盘失忆,还依稀记得不少东西,况且收了个病号式马仔铁锤。
以铁锤的听话程度,夏南只要去找他,让他暂时找个地方落脚,铁锤绝对不敢不答应!
一旦被夏南落了脚,以他的本事,一飞冲天不说,站稳脚跟,活得潇洒自在绝对没问题。
只是……明人只说暗话,受人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往白了说,那就是苏非儿太过漂亮有性格,某人有点起贼心了。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你要相信我,再不用多久,我会帮你把债还清的。
夏南进了厨房后,顿时就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因为那口原本装满药水的大锅,现在业已被一锅喂家禽的糙米饭所代替了!
药水呢?哪去了?
夏南很疑惑,在厨房找了一遍,可什么都没找到。
没办法,他只好找头天让铁锤打包装好的药渣,可结果仍然一样,还是没找到!
苏非儿收拾了碗筷进来的时候,见他躬着身子在那儿东张西望,不由追问道:「夏南,你在找何?」
夏南道:「昨天那锅药水呢?」
苏非儿道:「我倒了啊!」
夏南苦声道:「你倒它干嘛?」
苏非儿喃喃的道:「我……」
夏南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道:「那我头天煮剩的那些东西呢?」
苏非儿弱弱的道:「我也扔了!」
夏南被气着了,「你扔了?」
苏非儿弱弱的道:「我当时觉着你在吹牛,而且那些药水和那包东西都臭得要死,我实在受不了了!」
苏非儿原本是个很有脾气的主,你敢给我脸色看,我就敢跟你翻脸。然而这会儿自知理亏,也不敢发作,只能怯怯懦懦的望着夏南。
夏南被气得跳脚,「你个败家娘们,那可是五百块钱,你说扔就扔了?」
看见她委委屈屈的小可怜模样,夏南又蓦然生不起气来了。
苏非儿弱弱的道:「药水我尽管倒了弄不回来,但那包东西我还是能找到的,那么臭的东西,绝对没人要的。」
半天之后,苏非儿竟然真的将那包东西找回来了。
尽管被重重包裹,但熏死人不偿命的味道立即在厨房中弥漫开来,弄得夏南赶紧捂住了鼻子。
苏非儿也觉着很冲鼻,但清楚它能给家里带来财富后,不管多难闻她都忍了,赶紧的照着铁锤昨天的样子,开始刷洗大锅,注入清水,然后大火烧开,再把那些残渣倒进去翻煮。
在她忙碌不止的时候,感觉衣角被人微微拽了一下,回头看看,发现夏南正把一人口罩递给她,便就赶紧接过戴起来!
忙碌了一通后,她坐到灶前一面烧火一面问:「夏南,接下来作何弄?」
夏南道:「先把药水煮出来!」
苏非儿道:「要煮多长时间?」
夏南道:「头天已经煮过一次,现在是翻煮,时间要更长,大概要熬煮一夜才能出味。」
苏非儿便往灶里塞了些许比较粗大的老树根,然后对夏南道:「既然要那么久的话,我们出去吧!」
夏南点点头,厨房的味道实在很要命。
两人出了厨房,到了外面的院子,空气总算新鲜了许多,于是就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渔港的夜晚是寂静的,天上繁星点点,偶有丝丝微风吹过,让人倍感舒爽。
只是望着天上皎洁明月,两人又相对无言,夏南生怕苏非儿要赶他走,苏非儿则怕他自己提出要走。
夏南见苏非儿嘴唇几度轻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干脆一点。
「那个……」两人齐齐开口,又这时闭了嘴!
「丫头!」禀着女仕优先生的原则,夏南道:「还是你先说吧!」
苏非儿吱吱唔唔的道:「夏南,你给我一点时间吧!」
夏南不解的问:「给你何时间?」
苏非儿道:「我不是个愿赌不服输的人,我会兑现赌注的,况且现在不是还没到十五天吗?」
夏南闻言大松一口气,「原来你要跟我说这个,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赶我走呢!」
苏非儿疑惑的问:「我作何会要赶你走?」
夏南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叫人赶紧把我接走的吗?」
苏非儿十分坦诚的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我们又不熟,而且你伤得那么重,我家又穷,我怕你一个不小心在我家挂了,我连丧葬费都出不起!」
夏南狂汗,「那现在呢?」
苏非儿道:「现在我发现你不但吃得不多,也不麻烦,甚至还不是一般的有用,作何舍得赶你走!」
夏南涩笑道:「丫头,你这么老实,很容易没朋友的。」
苏非儿蓦然很认真的问:「夏南,我们是朋友吗?」
夏南摇头道:「不是!」
苏非儿吃惊又灰心的看着他。
夏南笑着补充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尽管说爷爷也有份,但我业已问清楚了,要是当时不是你坚持一定要救我,拖了那么一小会儿,我又争气的动了一下下,说不定我会被重新扔回海里去的。是以我们是比朋友更深的关系,非比寻常!」
不知怎么的,苏非儿突然想起别人开玩笑的一段话:英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但要是英雄长得很丑,那就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那个……你该不会想着以身相许来报答我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呃!」夏南不由又笑了,摇头道:「不好意思,贫道卖艺不卖身!」
苏非儿松了一口气,学着夏南的话道:「吓死我了!」
夏南狂汗,「我有那么差吗?」
苏非儿只能给他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丫头,你放心吧!」夏南终于正经起来,认真的道:「在你们家的债没还清之前,你就算赶我我也不走的。」
苏非儿蹙眉道:「那要是债还清了呢?」
这下,夏南被问着了,半天才道:「还清了再说吧!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苏非儿摇头道:「谁说没有一撇的,业已有九千块了!」
苏非儿想了想问道:「那原来两张业已上了诱鱼剂的网还有效吗?就是昨晚放过一次的那两张!」
夏南被弄得又笑了一下,随后追问道:「丫头,次日还出海吗?我的诱鱼剂今晚做不出来的!」
夏南道:「理应能勉强再用一次,海水的盐份高,溶解度也高,第二次的效果理应没那么好!」
苏非儿想了想道:「那我和爷爷明天再把那两张网下下去,你留在家里做超级诱鱼剂,有没有问题?」
夏南道:「没问题,我一个人能搞得掂的!只不过这儿离街上有多远呢?」
苏非儿道:「你要干嘛?」
夏南道:「昨天那一瓶DMPT用完了,必须得再去买一瓶,不仅如此还有别的东西,我这一次要认真一点制作,看看能不能增加些鱼获!」
苏非儿恍然,这就道:「不是很远,走路出去的话,三分钟就到街上了,彼处有一间药店,不过现在业已关门了,否则我现在能够给你买去。」
夏南道:「这么近的话,你明天给我留点财物,我自己去买就能够了。」
苏非儿有些不太放心的道:「你确定自己能行?」
夏南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都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非儿撇嘴道:「都活几年了?撑死十七年好吧?我就搞不懂了,你一个小破孩,哪学来的老气横秋。」
夏南没法吱声了,因为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几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