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悸动

隔天天气极好，站在院子里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万里无云的碧蓝天际，风和日丽，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掠过，在牵牛花花瓣上轻点一下再飞走，彻底没了踪迹。

等到了隔壁的院门前，孟厢倒有些惶恐了，先是出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张嘴喊了一声：「叶浦舟。」

话音刚落，就见跟前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又相继不太自然地挪开，看天看地，就是不再看对方，孟厢不自觉攥紧了腰侧的包，没忍住偷偷拿余光瞥向他，心跳漏了一拍。

前两次见面这人都穿得比较低调沉稳，今日怎么变化这么大，居然穿得这么骚.包？咳咳，可就算如此，他身上那股出众的气质却依旧拔萃。

所见的是他穿着一件暖黄色的花衬衫，衣摆扎进高腰牛仔裤里，身形挺拔消瘦，两条大长腿无处遁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腰以下全是腿，便是描写如此吧。

天生的衣服架子，如果能哄他当自己的专属模特，那……

叶浦舟微微低着头，鼻梁很高，额发乖顺下垂，掩住漆黑狭长的眼眸，又长又浓密的睫毛是女孩子都会羡慕的程度，冷白的皮肤，显得那抹薄唇更加红润，整个人又乖又奶地站在原地任由她肆意上下打量着，好似她想做何都能够。

孟厢咽了咽口水，强行打断脑子里不适宜的颜色画面，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两人今天默契地穿了同色系，淡黄色的长裙随风扬起，拂过他的膝盖，有些微痒。

「走吧。」孟厢率先开口，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道路。

叶浦舟细细琢磨了一番孟厢的表情，见没有异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有些不太习惯地扯了扯衬衫衣摆，转身锁好门，两人并排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两人也只见过几次面，属实算不上熟悉，不可避免地便陷入了不好意思的沉默，然而孟厢会让场子冷下去吗？自然不可能。

「上次那场联欢会你去看了吗？我有表演哦，还拿奖了。」语气微微上扬，像是在炫耀。

叶浦舟唇角轻勾，微微颔首：「看了，当时我就坐在台下，节目很出彩。」

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吵闹的环境中，那一抹烫入灵魂的红色，也成了他夜晚挥之不去的绮梦。

想到这儿，他偏头转头看向孟厢的视线渐渐变得炙热。

后者浑然未觉，两手背在身后方，小皮鞋哒哒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得意挑眉，叽叽喳喳从那天的联欢会说到在学校的趣事，最后不清楚作何突然提到了那该死的高数期末考试。

「我一人专业是外语的，作何会要学高数啊？」孟厢想起此物，就满脸的生无可恋，她前世是学艺术的，文化成绩本来就不好，英语的话，因为要混迹国内外秀场，是以她请了业界内最好的英语老师，认真学过几年，倒是小问题。

然而现在要让她一个理科类学渣重拾高数相关的知识，那不是要她老命吗？

见状，叶浦舟迟疑片刻后，斟酌一番言语安慰道：「大三的高数也不是很难。」

「你认真的吗？」孟厢刚问出口，就想起面前的人是哪儿的学生，当即双眼放光，冒出火热的星光：「你是什么专业啊？学过高数？」

「物理系，学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够教你。」叶浦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还顺便把孟厢未宣之于口的请求给说了出来。

「那感情好啊，先谢谢你了，嘻嘻。」

孟厢果断应了下来，笑话，人家都主动提出来了，不乖乖答应下来，难道是等着期末挂科吗？此物年代的大学考试可不像后世某些大学那么水，全都是实打实的难，要是没及格，直接重修，都不给重考的机会，简直可称之为地狱。

师范学院里面大多都是文科好的姐妹，能把理科学好的不是没有，但是孟厢她不认识啊，总不可能腆着张老脸去求一人陌生人教自己吧？纵使她脸皮再厚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愣神的不一会功夫，公交车就来了，孟厢抢先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零钱投到箱子里，「师傅，我们两的钱都给了哈。」

「注意到了，进去找个位子坐下吧。」司机因着两人出众的外表，不由多看了两眼，暗道现在的小年轻谈对象还挺有情调，穿个衣服都要穿差不多的。

「你搬过来之前，有来逛过这附近吗？」孟厢轻拍自己旁边空出来的座位，示意他过来坐，动作自然到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公交车上面还有不少空位，而他们男女授受不亲，能够不用挤在一起坐的。

「没有。」叶浦舟眼神晦涩地看了一眼孟厢，之后落座。

「以后能够好好逛逛，这条街尽头右转有个小公园，里面有球场，对了，你喜欢打球吗？」孟厢微微仰头看着叶浦舟，时间久了，没忍住腹诽道。

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脖子痛。

「会打些许。」叶浦舟点头，这时候公交车正好右拐，两人的跟前出现了那小公园，球场里面有一群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其中一道身影格外眼熟。

孟厢当机立断，径直将头埋进身旁人的怀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布料，心里祈祷可千万别被看见了，等感受公交车逐渐离球场距离比较远了，心里的大石头才置于来，这时候也终究回过神来，感受到掌心硬邦邦的胸肌，她条件反射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就听见一道闷哼声在头顶响起。

「你没事吧？」孟厢手忙脚乱地帮叶浦舟捂着下巴，不知所措瞬间盛满眼眸，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的脸左瞧瞧右瞧瞧，见只是下巴红了一大片，才松了口气，抿了抿唇小声愧疚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要是这张脸只因自己的失误有了何好歹，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孟厢见叶浦舟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迟疑不一会后，心一狠：「要不，你撞回来吧。」

闻言，叶浦舟连忙摇头叹息，轻咳一声，抓住她还放在自己面上的手，嗓音低沉道：「我没事，你方才是看到……谁了？」才会下意识地躲进他的怀里。

想到刚才两人近在咫尺时，她喷洒在自己胸前的温热呼吸，叶浦舟耳尖可疑地爬上一抹绯红，双手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捏紧了她的手。

「没事就好。」孟厢余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脑中的一根弦要断不断地挂在半空中，磕磕巴巴道：「我弟，我弟和他朋友在打球，要是被他注意到我们单独在一起，有可能会回家乱说，所以……」

孟厢选的这家国营饭店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挨着附近最大的中学，每天都不愁生意，他们到的时候刚好错过饭点，所以店里人并不多。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丝轻笑，像是松了口气，之后手也被他放开，两人互相对视着，那好看的眼眸弯弯，连带着她也紧跟着傻笑起来，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车窗，洒在身上，为之镀上一层暖色。

服务员一改几年前那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态度，在他们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介绍着今天师傅做的各式各样的招牌菜。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私人小饭馆还不被允许开设的时候，这些拿铁饭碗的员工可是双眸长头顶上的，就一句话，爱吃不吃，不吃滚蛋，没不由得想到还有今日。

「你看看，想吃什么。」孟厢轻扬下巴指了指墙上红纸黑字写着的菜名，耐心地等他点菜的同时，不忘拿开水给两人烫碗筷。

叶浦舟也不扭捏，思考不一会后点了三个菜，随后又把点菜主动权交到孟厢手上，他则接过她手中烫了一半的碗筷，垂下眼眸道：「小心别烫着手，我来就好。」

「还挺怜香惜玉的，小姑娘都吃这套，在哪儿学的啊？」孟厢饶有兴致地弯了弯眼眸，挑眉低声打趣了一句，见他听见自己的话，手一抖差点儿将开水倒在手背上，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弟弟就是纯情啊。

叶浦舟长睫颤了颤，衬衫衣领下的冷白肌肤徐徐染上一大片红色，暗暗深呼吸两下，才勉强稳住心神，出声辩驳道：「没在哪儿学，这种事本就该男同志来做。」

闻言，孟厢一愣，转而笑颜如花偏头对着服务员又点了一碗汤和一个荤菜。

「你说要教我高数，我最多每周周末回来一次，那到时候中午过来打扰你？」孟厢两手交叠，撑着下巴，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叶浦舟一面将烫好的一副碗筷递到她跟前，一面抬眸回视，黑眸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在对上她的一瞬间变得温柔，语气认真且肯定。

「何时候来都可以，我等你。」

孟厢指腹贴着脸颊磨蹭两下，呆愣愣地望着叶浦舟，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犹如小鹿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在身体里乱撞，蓄满了酥麻的感觉，在平静的脑海中带来一阵阵悸动和波澜。

完蛋了，她一个三十岁的老阿姨好像要恋爱了，呸呸呸，何老阿姨，作何说话呢。

总之，这小子有点儿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充斥着人间烟火的国营饭店里，像是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暧昧因子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