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来一句话怼回去,最后把自己的包往怀里狠狠一搂, 头别到一面,不吭声了。
「姐。」孟景凡偷偷给孟厢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门牙都露了出来。
「我好多了, 把盖上吧,别打翻了。」孟厢将杯盖还给孟景凡, 见他笑得开心,也没忍住在唇边荡漾开一抹浅浅的微笑, 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赶快到目的地吧, 不然这个春节还没过,她可能就先「过去」了。
虽然关系不作何好,但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本来一年也回去看不了几次二老,是以孟万江每年都会提前几天带着妻子和孩子回老家过年。
今年也不例外, 要不是大雪封路,头天就应该到的。
「明明去年赶了回来也没有这样啊, 怎么这次这么严重?」孟景凡盖好盖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闻言, 孟厢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在此之前, 她没有坐过拖拉机,更没有坐着它走过这么崎岖颠簸的山路, 是以一时不适应, 才会难受成这样。
好在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孟厢的祈祷, 在越过两个山头后,终于到了云耀村。
孟厢一下车就被孟景凡扶着到一旁的大石头上休息了,浑身虚脱,头昏脑涨,这种感觉生不如死,她弯腰将头抵在膝盖处,蜷缩在一起,这样会好受些。
「哥,嫂子,你们可算是赶了回来了,我们一大早就在这儿等着了,生怕错过你们。」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随后一个穿着蓝布棉衣的中年男人就从一旁的小卖部窜了出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少年,看起来跟孟景凡差不多大。
「哟,拿这么多东西赶了回来啊?我帮你们拿。」孟有财晒得黢黑的面上挂着友善的笑意,要不是眸中的精光太过闪亮,估计也没人看得出来他究竟打得何算盘。
「那就谢谢小叔子了。」邓雅君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孟厢身上,有人帮忙拿东西,便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小心思,反正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他们的,早点儿给和晚点儿给又有何区别?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孟有财给儿子孟华俊递了个眼神,后者连忙上前要去接孟景凡手里的包,却被他给躲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孟景凡眼神冷冽,把自己的包往身后又藏了藏。
「景凡哥,你还记着呢?别放心上了,多大点儿事啊,我不是道歉了吗?」孟华俊咧开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爸妈都把他给骂了一顿,说他没分寸,竟然去招惹孟景凡此物大伯家的独苗,万一他在大伯面前天天告状,断了两家来往可作何办?
现在家里少不了大伯家的帮衬,要会看眼色行事,尽力讨好得些好处,等以后出息了,随他想作何样就怎么样。
孟华俊明白此物道理,然而心里还是会感到不甘心,凭何差不多的年纪,孟景凡能在城里生活读书,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鸟不拉屎的村子里放牛种地?孟景凡能随意买篮球买球鞋,自己却连买个弹珠都没钱?
不就是会投胎吗?要是自己也能出生在大伯家,肯定比孟景凡优秀。
只因这份不甘心,是以那时候他才会在朋友们的起哄声中去偷拿孟景凡的篮球。
「我自己能够拿。」孟景凡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句,随后不想理他,就跑到邓雅君身边帮忙去照顾孟厢了。
孟华俊暗暗翻了个白眼,跟在孟有财身后方去跟孟万江搭话。
「哥,你们何时候到的县城啊?前天下了那么大的雪,都封路了,今天才方才解封,妈吃完早饭就让我来这儿守着,说你们肯定今日到,果真让我守到了。」孟有财提着满手的东西,凑到孟万江身旁。
「是啊,我们在县城里睡了两晚,幸好没下雪了,不然还不清楚何时候能进村呢。」孟万江看到久违的弟弟,脸上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笑,之后目光又落在孟华俊身上,「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些许,看来要不了多久,你就比你爸还高了。」
「小孩子嘛,一天一人样,哈哈哈。」孟有财接话附和了几句,「咱先回去吧,爸妈他们该等着急了。」
「等阿厢好一点儿了再走也不迟。」孟万江摇头叹息,转头看向一旁依偎在邓雅君怀里满脸疲倦的孟厢。
「这是咋了?」孟有财挠了挠头,也皱起了眉。
孟万江叹了口气:「太久没赶了回来了,晕车不舒服。」
「那是要缓缓,没事,咱等她好了再回去。」
这么多人陪着在寒风中等,孟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稍微有些力气了,就启程往孟家的方向走。
孟家位于云耀村北边,是村子里少有能修得起大砖房的人家,在一众泥巴房和茅草房当中极为突出,院子左边被圈起来养了十几只鸡鸭,叽叽喳喳地吵得人头疼。
还没有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令才刚好一些的孟厢又脸白了几分,捂着口鼻,胃里不断翻腾,那股想吐的感觉又开始在喉咙间流连。
「你奶奶今年抱了两头小猪仔回来养,难免有味道。」邓雅君压低声音在孟厢耳边解释道。
「……」孟厢颔首,只想快点进屋子躺着,便追问道:「妈,我们夜晚睡在哪儿?我想休息一下。」
「就去年睡的那儿,我扶你过去。」邓雅君说完,还没来得及行动,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人老太太。
「万江,你可算赶了回来了。」陈娟拍了拍大腿,老眼含泪就迎了上来,等母子二人说完,她才仿佛才注意到其他人一样,「凡凡也回来了?还有万江媳妇。」
眼珠子转了转,落到孟厢身上,不悦道:「孟厢,你作何看到奶奶都不叫人呢?总不能一年不见就不认识老婆子我了吧?亏得你小时候,我还一把屎一把尿带过那么久呢。」
「妈,阿厢她不舒服。」邓雅君皱起眉,心里感到有些不高兴,陈娟还好意思提孟厢小时候,要不是她此物老婆子重男轻女,薄待人,阿厢作何可能变得那么沉默寡言?
这一年好不容易改变了些许性子,万一又只因被勾起了难过回忆变回去了,她可不会再那么轻易地原谅这老太婆了。
「不舒服又不是不能张嘴了,喊个人要她命了?不清楚的,还以为她对我这个做奶奶的有意见呢。」陈娟望着孟厢那娇滴滴的模样就不喜欢,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以后嫁人都不好嫁,难不成娶个菩萨回去供着?
这彩礼估计也要不高,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
陈娟浑浊的眼眸闪了闪,脑子里隐隐浮现出一人想法。
「不是我不想张嘴,而是一张嘴就……」孟厢蓦然挣开邓雅君扶着自己的胳膊,好几个大步冲到陈娟面前,话音刚落,就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吐了陈娟满身。
「啊!啊!啊!」陈娟呆愣了两三秒,就暴涌了前所未有的尖叫声,六十几岁老太太嗓门比谁都大,孟厢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她震聋了。
看着身上这件没穿过几次的衣裳,被蓦然吐满污渍,陈娟眼一白,差点儿气晕过去,指着孟厢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是你自己让我张嘴的,可不能怪我。」孟厢微笑,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情绪,沉静得可怕。
见状,陈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暗自打鼓,她作何觉着孟厢这赔财物货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光敢自己顶嘴了,说话还这么阴阳怪气,完全跟以前那沉默寡言的死样子不同。
「妈,我难受,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孟厢捂着额头,摇摇欲坠地往邓雅君身上一靠,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好似再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尽管浮夸了些,但是邓雅君很吃这一套,再加上陈娟刚才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她听着就觉着冒火,也很心疼孟厢。
便当即板了脸,冷笑言:「要是妈你不欢迎我们,咱母女现在就走,用不着说些难听的话来膈应人,反正你只要你宝贝儿子,孙子留在这个地方过年就行了。」
「雅君!」孟万江急了,他才不要离开媳妇儿,待在这儿呢。
「妈!」孟景凡急了,呜呜呜,走的话带上他,行不行?
「哎哟喂,我哪是这意思啊。」陈娟见孟万江紧跟在邓雅君后面变了脸色,心一紧,连忙道:「我又不知道这丫头身体不舒服,我是想跟她亲近,对,亲近,万江媳妇儿你可是误会我了啊。」
「是啊,嫂子别生气,都是误会,快让你家孟厢去房里躺着吧,厨房烧着火呢,炕上热乎。」孟有财干笑两声,不赞同地给陈娟递了个眼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娟看了眼孟有财,也道:「是啊,我昨天晚上刚和有财媳妇儿给你们铺了床,都是干净被子。」
「妈,你刚才说话也太难听了,何叫做阿厢对你有意见,她这么多年有多听你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说这些话来伤人。」孟万江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
「都是我老婆子的错。」陈娟倒是能屈能伸,很快就开口说了软话,「阿厢,奶奶是这么久没见到你了,是以一时说错了话,你不会跟奶奶计较的对吗?」
要是换做原主,听见陈娟的温柔细语,此时绝对开始倒戈,帮她说话,可是孟厢不会,她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搂紧邓雅君的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邓雅君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能缓解晕车带来的不适,同时她轻拍脊背的力道也很舒服,令孟厢舍不得离开。
见孟厢不理自己,陈娟神色一僵,差点儿骂出声来,然而顾及着周遭还有那么多人在,她就先暂时压下了心里的不爽,又道:「等会儿你爸才从地里赶了回来,总不能连面都不见,你们就走了吧?我们可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们赶了回来,作何会不欢迎呢?」
听到陈娟搬出了孟德升,邓雅君和孟万江对视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扶着孟厢往室内走去,对于这个孟家的一家之主,他们还是要给些面子,再说了,临近过年,就算他们此刻又折腾到了县城,估计也买不到回京市的车票了。
「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帮有财媳妇儿做饭。」陈娟跟在他们身后到了室内门口,笑着说了几句,就转身走了了。
然后脚步匆匆地直接往孟有财他们那屋跑,她老婆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孟有财把几包东西从堂屋里偷偷运走了,她得拿赶了回来放到自己屋里去。
此物家还是她陈娟当着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浦舟握拳:呵呵,谁敢说我媳妇儿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