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 不远处的大树树枝上挂着冰,缓缓往下滴水,在地面的小坑里形成微小湖泊, 面积不大的小卖部里,孟厢靠在柜台边上,小脸不清楚是冻的, 还是羞的,红扑扑得像是货架上最红的苹果。
她实在没不由得想到电话那头会有那么多的人, 听起来理应是在叶浦舟家进行家庭聚会。
就算赵美清捂住了话筒,还是让她听了个完完全全, 那一连串的惊呼声和叫「嫂嫂」的话语,都令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跟在大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孩赵芳芳, 朱唇甜的跟抹了蜜一般,哄得她忍不住连连发笑。
「厢厢?你安全到老家了?」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唤回孟厢的思绪,她应了一声,指尖缠绕着长长的电话线, 这时候反倒是不清楚该跟他说什么了,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啊, 头天刚到的。」
「你老家那边有能打电话的地方?」叶浦舟冷冷觑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赵美清,还有不远处频频往这边望的一众小辈。
接收到他的警告, 其他人都连忙收回了视线,假装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那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一丝精彩的瞬间。
「嗯, 村里小卖部有电话。」孟厢手撑着下巴, 压低声线抱怨道:「这边山路太难走了, 我昨天晕车难受了好久,今日才缓过来。」
「现在没有大碍了吧?还难不难受?」闻言,叶浦舟皱起眉头,有些急切。
「现在没事了,不用忧心。」听到叶浦舟的关心,孟厢唇角往上扬了扬,转移话题道:「你回家住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接电话的人是伯母,我有多惶恐。」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们不是见过吗?」说起此物,叶浦舟也笑了。
「这话说的,那我现在让你跟我妈打电话,你紧不惶恐?」孟厢嘟起嘴,哼了两声,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叶浦舟的厚脸皮,他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竟变得格外期待和激动:「真的吗?我也想跟阿姨和叔叔打个招呼呢,你们走得太着急,我都没来得及送上新年祝福。」
孟家打定主意回老家的那天,叶浦舟刚好被学校叫回去整理文件了,所以也就没能亲自送他们走了,关于这点他一贯很遗憾。
「当然是……假的。」孟厢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毫不留情地浇灭他的期盼,后者灰心地叹了口气,「行吧,总会等到那合适的时机的。」
「那厢厢你何时候回京市?我好想见你。」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大家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这是叶浦舟能说出来的话。
赵美清此物当妈的则一脸欣慰地微微颔首,不错,不愧是她儿子。
「作何着也得等过完年,理应是初五吧,到时候我们还要去外公外婆家吃饭拜年。」孟厢按住听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钱金凤,见她专注于收拾整理货架,应该没听见,才松了口气。
「我到时候过来找你。」叶浦舟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眸中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嗯好。」孟厢扯了扯胸前的围巾,将下巴埋进去,掩住唇角的笑。
叶浦舟迟疑两三秒,还是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话:「你呢?你想不想我?」
「……」孟厢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看不见,便轻轻「嗯」了一声,对方明显听见了,耳边荡漾开他低沉又愉悦的嬉笑声。
过了很久,叶浦舟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等我。」
孟厢本来想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余光瞥见财物金凤收拾完货架,业已走了过来,便匆匆说了一句下次再打给他,就将电话挂断了。
「打完了?」财物金凤走过来在凳子上落座,把冻红的手放到火炉上烤,她也不是故意要来打扰孟厢打电话,只是这天气实在太冷了,走了火炉没多久,就受不住了。
「嗯嗯。」孟厢点头,问了多少财物,付款后,就快步走了了小卖部。
等回到孟家,邓雅君此刻正给她煮面条,谭桂香坐在灶台前帮忙烧火,两妯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终究是没有长时间生活在一起,对彼此都不是很熟悉,对话间多为试探和客气。
「阿厢,你回来了?面快煮好了,旋即就能吃。」邓雅君看见站在大门处的孟厢,连忙招手让她进来,注意到她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心疼道:「早清楚就不跟你爸一起去了,还害得你出去白找我一趟。」
孟厢将手伸进邓雅君的帽子下面,暖呼呼的温度让她笑弯了眼,柔声撒娇道:「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不错,再说了,我也没在外面转悠多久。」
说完,对着一旁的谭桂香打了个招呼:「婶婶。」
「哎。」谭桂香笑着点头,忍不住多上下打量了几眼孟厢,她这侄女真是出落得越发精致了,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面好了,你坐那儿吃去。」邓雅君动作麻利迅速,没一会儿就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端到了餐桌上,绿油油的小白菜和一个荷包蛋搭在上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只是……
「妈,哪儿来的啊?」孟厢可不相信陈娟那抠门的老太太会舍得给她吃白面条和鸡蛋,毕竟在陈娟心中,女娃以后都是泼出去的水,根本不配在家里吃好的,用好的。
邓雅君也不在意谭桂香在场,同样没压低声音回答道:「花钱在邻居那儿买的,全部都是。」
谭桂香头都没敢抬,甚至又将头埋低了些,这话邓雅君敢说,她可不敢,要是被陈娟听到了,指不定要作何磋磨她呢。
「嘻嘻,我就清楚妈妈你最好了。」孟厢了然地微微颔首,冲着邓雅君甜甜一笑后,就开始埋头吃面。
在乡下的日子无聊又无趣,大人们忙着准备年货和吃酒席,小孩儿就满村跑,孟厢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大多时间都闷头窝在室内里画服装设计图。
直到终于到了除夕这天,由于现在没有管得那么严了,一些节日习俗也开始渐渐地恢复过来,从一大早开始就不停有人家在放爆竹,请财神,贴春联……
孟家也不例外,孟老爷子为首,依次站开,在门口迎完财神,就开始挂红灯笼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下,红色的包装纸纷纷扬扬在雪地里开了一场烟花会。
孟厢捂着耳朵躲在孟景凡身后方,笑得开朗。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过年的原因,陈娟最近的心情貌似很好的样子,在一家人围成圈包饺子的时候,还格外有兴致地高歌了一曲,尽管唱得一言难尽,然而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洽。
孟厢包了十几个饺子,嫌冷就去洗了手,抱着胳膊窝在邓雅君身旁看她包。
「干坐在这儿干何,跟景凡他们一起玩花炮去啊?」邓雅君看着像没长骨头一样依偎在自己旁边的孟厢,有些好笑。
「我才不爱玩那些呢。」孟厢摇头叹息,然而随之不由得想到什么,又直起身子:「我去盯着他,不然万一炸伤了作何办?」
春节可是此类安全事故的高发期,每年新闻上都有不少有关的报道。
「你去吧,那小子最近玩野了,是得盯着些。」听见孟厢的话,邓雅君皱起眉头。
「好,那我去了。」孟厢推门走了出去,门嘎吱一声被关上,陈娟看着孟厢离开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开口道:「倒是懂事了不少,有个当姐姐的样子了。」
邓雅君奇怪地看了一眼陈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会夸孟厢?
「阿厢一贯很听话,没作何让我操心。」
陈娟一噎,撇了撇嘴,这护短的模样这么多年愣是没变一点儿,「对了,头天咱两不是在路上碰到张家那大儿子了吗?」
张家大儿子是谁?邓雅君想了半天才记起来仿佛是有那么一个人,头天陈娟蓦然拉上她一起去小卖部买酱油,在赶了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人男人,还聊了两句。
「嗯,怎么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觉着他作何样?」陈娟试探性地开了个话头,见邓雅君和谭桂香都朝自己看过来,又补充道:「你不在村里常待,可能不知道,有财媳妇你跟她讲讲东子那孩子。」
「啊?哦哦,东子人还挺能干的,仿佛是在城里油厂上班,赚的多,人长得也周正斯文,上次我还听到村支书老婆想把女儿嫁给他呢。」谭桂香接到陈娟递过来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她打的何算盘,但还是把自己知道事情都一股脑给说了出来。
别的先不说,邓雅君想起那个满身腱子肉的大高个,嘴角抽了抽,这也能叫长得「周正斯文」?
可是见陈娟和谭桂香仿佛都对他挺满意的样子,邓雅君也不好直言反驳,左右不关她的事,便敷衍地点了点头,「我也觉着挺不错的。」
「是吧?那我就放心了。」
「……」邓雅君疑惑地眨了眨双眸,然而陈娟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了,还以为是陈娟要给什么亲戚相看对象,所以来问问她的意见。
然而邓雅君万万没想到,因为今天她的一人点头,后面会发生那么离谱的事情。
*
头天夜晚刚下过一场小雪,村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孟厢出门出的急,连围巾和手套也忘了戴,等出了去很远后才想起来,然而她又不想回去取,便就这样继续往村口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浦舟猥琐搓手:「来,猜猜我啥时候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