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九点,我和秦锋站在了腾飞大厦楼下。
这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不少窗口后还晃动着加班狗的身影。
但整栋楼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连大门处保安都耷拉着脸,没何精神。
「17楼,星辉网络。」 秦锋低声说,
「我托朋友问了,他们最近项目紧,天天加班到后半夜。出事的两个员工,都是那楼层的。」
我抬头望了望17楼的方向。灵觉放开,能隐约感觉到那层楼弥漫的阴气比别处更浓,
还混杂着一种细微的、令人烦躁的低频「杂音」,像坏掉的收音机。
「低语鬼……」 我低声自语。这东西喜欢藏在人多、压力大、负面情绪浓的地方,
像寄生虫一样,悄无声息地吸食活人的精气和恐惧。
「作何上去?」 秦锋问,「保安不会随便放人进。」
「不用上去。」 我摇摇头,「它要‘进食’,就得散播它的‘低语’。我们等。」
我们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慢悠悠地喝着关东煮的汤,秦锋则一直注意着大厦的出口。
接近午夜,加班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个个面色疲惫,眼神空洞。
当第N个挂着黑眼圈、脚步虚浮的年少男女出了旋转门后,我置于了纸杯。
「差不多了,该‘上工’了。」 我霍然起身身,
「秦哥,你跟我进去,还是……」
「一起。」 秦锋毫不犹豫,「有个照应。」 经过楼梯间镜子那事后,
我点点头。有个阳气旺的兵哥在身边,确实能省不少事,至少能镇住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他对我的「乡下把式」显然有了新的认识,但让他完全放心我一个女孩午夜进这种地方,还是做不到。
我们很容易就混在最后一批下班的人里进了大厦——秦锋不知从哪儿弄了两张临时门禁卡,刷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午夜的写字楼,昼间的喧嚣褪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安全通道指示灯幽绿的光。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玻璃门,透过磨砂玻璃能注意到里面工位上一片狼藉。
越靠近星辉网络所在的区域,那种阴冷感和隐约的「低语」声就越明显。
不是真的声线,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干扰,让人莫名心慌、焦虑,后背发凉。
秦锋皱紧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腰——那里理应藏了家伙。
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
「就是这儿了。」 我在星辉网络机构紧闭的玻璃门前停下。
门内没开主灯,只有几盏电子设备的休眠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烁。阴气最浓的点,
在……里面办公区的深处,靠近复印机和茶水间的位置。
门锁着。我看了看锁孔,又瞅了瞅秦锋。
秦锋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工具,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手法熟练得让我侧目。
我们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机构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机箱风扇偶尔的转动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快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
那种精神上的「低语」干扰更清晰了,像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喃喃,
听不清内容,却让人昏昏欲睡,心底发毛。
我的目光锁定了办公区角落那台大型复印机。阴气的源头就在彼处,那「低语鬼」的本体,
应该就藏匿在机器内部,借助电子设备散播它的影响。
「它躲在机器里?」 秦锋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硬物上。
「嗯,这类东西喜欢藏在有规律电磁场和人类情绪残留的地方。」
我一面说,一面快速上下打量着周围的办公用品。
订书机,曲别针,文件夹,马克笔,A4纸,还有茶水间旁边的……盐和醋?
材料倒是比头天丰富。
「秦哥,帮我个忙。」 我快速吩咐,
「去把那边几个金属文件架挪过来,围在复印机旁边,不用太近,隔开两米左右,围成个圈,缺口朝向我们这边。
秦锋没有多问,随即照做。他力气大,动作快,好几个沉重的文件架不多时被挪了过来,
再把能找到的订书机、曲别针这些金属小物件,均匀撒在圈子内侧。」
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复印机半包围起来。
他又从各个工位上搜罗来一堆订书机、长尾夹、回形针,均匀撒在文件架围成的圈子内缘。
我则走到茶水间,拿了那半瓶醋和剩下的食用盐。
又从一人工位笔筒里,抽了几支红色和黑色的马克笔。
材料齐了。
我走到文件架围成的「阵圈」缺口处,蹲下身。先用红色马克笔,
在地砖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代表「困」和「显形」的复合符文——当然,是极度简化版,主要靠意念引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我将盐和醋混合,沿着文件架围成的圈子,撒了一圈。盐属净,醋带酸(属木,克阴土),
尽管效力微弱,但聊胜于无,主要是给此物临时「大阵」一人明确的范围界定和属性偏向。
最后,我拾起几张A4纸,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代表「静心」、「破妄」的符文。
画完,我将这几张符纸分别贴在围成圈子的几个文件架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秦锋在一旁看着,眼神从疑惑到恍然再到凝重。
他虽然看不懂符文,但能感觉到,随着我这些看似儿戏的动作,周围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低语」干扰,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气局限、压制在了那文件架围成的圈子里,不再无差别地扩散。
而圈子中央的复印机,像是……「醒」了过来。
机器表面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
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异响,像有何东西在挣扎。
一股更浓的、带着怨恨和贪婪的阴冷气息从机器散热口弥漫出来,
但被那圈盐醋和文件架符纸形成的微弱「屏障」挡住,只能在圈内翻滚。
「现形吧。」 我霍然起身身,对着那台躁动的复印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命令感。
这不是言灵,以我现在的状态用不了真正的言灵。这只是将自身一缕精纯的意念,
混合着对「阴秽」的天然压制,顺着刚才布下的简易阵法通道,直接轰了过去!
「吱——!」
一声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嘶鸣骤然在精神层面炸响!
复印机上方,空气扭曲,一团灰黑色、不断变幻形状、表面浮现着无数张痛苦模糊人脸的雾气被迫显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是「低语鬼」!它被困在阵中,
疯狂冲撞着无形的屏障,那张张人脸张开嘴,
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嚎叫和絮语!
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恐惧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若是普通人,
哪怕只是看到这景象,听到这精神嘶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陷入癫狂或猝死!
秦锋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但他意志极其坚韧,硬是扛住了,
只是额头青筋暴起,手紧紧握着腰后的东西。
而我,则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在「品尝」。
这「低语鬼」散发出的、精纯的恐惧和痛苦念力,对我来说,正是大补之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悄然运转起一丝魂力,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滤网,
将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中相对「纯净」的恐惧能量剥离、吸纳。
一丝丝清凉(对魂体而言)的气息融入我干涸的识海,
疲惫感迅速消退,魂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爽!比吓唬陈皓那种粗浅的恐惧质量高多了!
几秒钟后,我感觉「吃」得差不多了,再「吃」就要消化不良了。
这「低语鬼」不算强,但「食材」很新鲜。
我睁开眼,望着阵中那团愈发狂躁、却始终无法提升的灰雾。
「散了吧。」 我抬手,对着那团灰雾,凌空一握。
贴在文件架上的几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几缕青烟!地上用马克笔画的符文红光一闪!
圈子内的盐醋混合物仿佛被无形的力气引动,微微发烫!
「嘶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线。那团灰雾剧烈扭曲,构成它本体的无数痛苦人脸齐齐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
被地面残留的盐醋和文件架的金属气息中和、净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猛地向内塌缩、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
复印机停止了异响,指示灯恢复了正常待机的绿色。
办公室里那股阴冷、压抑、令人烦躁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连空气像是都清新了不少。
安静。
只剩下我和秦锋轻微的呼吸声。
「结……结束了?」 秦锋松开紧握的手,声线有些干涩,
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刚才那一幕,业已全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嗯,暂时干净了。」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感觉神清气爽,魂力恢复了差不多两成。这波不亏。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突然从机构门口的阴影处传来。
我和秦锋这时一惊,猛地转头。
所见的是一人穿着利落黑色西装套裙、扎着马尾、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彼处。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目光在我和秦锋身上,
尤其是地上残留的盐醋痕迹和文件架上烧尽的符纸灰烬上扫过。
「精彩。」 女人开口,声线清晰平稳,
「用办公用品和调味料布阵,引鬼显形,一举驱散。沈清墨小姐,还有秦锋同志,
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认识我们?秦锋随即上前半步,隐隐将我护在身后方,沉声问:「你是谁?」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人黑色证件,朝我们亮了一下。证件很简洁,
只有一人徽章和一行字,秦锋看到后,瞳孔微微一缩。
「异常事务调查局,外围调查员,林薇。」 女人收起证件,笑容不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二位,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聊聊?」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于今晚的事,以及……这个此刻正变得越来越有趣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