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外加昨晚魂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
脑袋像被门夹过一样闷疼。
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房门和窗户上那些暗红色的「涂鸦」。
还好,虽然光芒又黯淡了些,但结构还算完整,像电量不足但还没关机的移动电话屏幕。
楼梯间那面镜子……昨晚的波动业已平息,但残留的阴冷感还在,像个定时炸弹,不过暂时安全。
得抓紧时间了。我灌了杯凉水,压下胃里的空虚感。
腾飞大厦的事,还有这栋楼本身的「问题」,都不能再拖。
正想着怎么弄点像样的「朱砂」或者别的材料,门外传来了踏步声。
稳健,有力,停在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是秦锋。
我挑眉。这位邻居,果真没打算把昨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我走过去,没随即开门,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隔壁的,秦锋。」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稳,听不出何情绪,
「有点事,方便聊聊吗?」
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室内,确认没何扎眼的东西,这才打开门。
秦锋站在门外,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身姿笔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寸头,五官轮廓硬朗,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但并不过分咄咄逼人。
他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
「早。」 他朝我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快速扫过,又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我身后的室内,
尤其在门框和窗沿的位置略微停留了一瞬。
「刚搬来?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行。」 我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
「找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还带着早饭。
秦锋迈入来,把塑料袋放在我那简陋的小桌子上。「顺手买的,多了一份。」
他言简意赅,随后转向我,目光变得直接而探究,
「昨晚,走廊里有点动静。你听到了吗?」
来了。我点点头:「听到了,敲门声,挺怪的。」
「只是听到?」 他追问,眼神紧盯着我,
「没看到别的?或者……感觉到何不对?」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这人身上有股很淡的煞气,
不是邪煞,是长期接触生死、甚至可能亲手结果过生命后沾染上的,混合着一种刚正的血气。
这种人阳气旺,一般邪祟不敢近身,但同样,他们对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感知也比常人敏锐些。
「感觉?」 我歪了歪头,故意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警惕,
「秦先生,你这话问得……好像清楚点何?昨晚那动静,不太像普通的邻居串门吧?」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秦锋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评估我的反应。然后,他指了指我房门内侧边缘——彼处,
我用铁锈和口红画的纹路虽然隐晦,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暗红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此物,」 他语气肯定,「不是普通的装饰吧?
昨晚那东西……最后仿佛被引到楼梯间的镜子那边去了。我早晨看过了,镜子结了层很厚的霜,现在都没化。
这栋楼最近不太平,一楼昨天刚出了事。」
他果然注意到了,况且观察得很细细。不仅发现了我的「涂鸦」,还推测出了昨晚「敲门鬼」的结局。
我耸耸肩,走到桌边,拿起还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
「嗯,懂一点。老家跟人学过几手乡下把式,防身用的。」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记忆里,她老家确实有些关于风水鬼神的民间传说。
秦锋显然没全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而是话锋一转:
「你懂此物,那你看出来我有什么问题吗?」
他问得直接,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证?
我咽下包子,喝了口豆浆,这才抬眼仔细上下打量他。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印堂也没有黑气。但是……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着后背发凉,特别是夜里?有时候睡到一半会莫名惊醒,感觉喘只不过气?
昼间容易疲惫,注意力不太集中?」 我渐渐地出声道。
秦锋眼神微微一凝:「有点。」
「不是‘有点’。」 我摇摇头,指向他左侧肩膀偏后一点的位置,「这个地方,是不是受过伤?旧伤。
况且,你最近应该频繁出入过……阴气比较重的地方,比如医院停尸房、或者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的现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赶了回来没好好处理,沾上了点不干净的东西,跟你本身的煞气混在一起,堵在旧伤附近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久了会损耗阳气,让你对某些‘东西’的感应变得模糊,甚至容易被趁虚而入。」
秦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左肩后的确有一处旧伤,是早年出任务留下的。
而他最近只因些许私事,的确多次出入市殡仪馆和好几个非正常死亡案的现场。
这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瘦弱、刚搬来的年轻女孩,仅仅看了他几眼,就点破了。
「作何处理?」 他声线低沉了几分,态度明显认真起来。
「简单。」 我三两口吃完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午的时候,找个阳光好的地方,晒半个小时太阳,重点晒背。
夜晚睡前,用高度白酒擦一擦伤处周围。别去那些地方了,至少最近别去。
你本身血气旺,煞气重,这点阴气时间长了也能自己化掉,就是人吃点亏。」
秦锋沉沉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审视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凝重。
他微微颔首:「恍然大悟了,多谢。」
顿了一下,他又问:「那楼梯间那镜子……」
「暂时没事。」 我打断他,「东西被我暂时困在里面了,普通人不靠近就没事。
不过得尽快处理,困不了太久。」
秦锋显然是恍然大悟人,他随即道:「需要何帮忙吗?或者,需要什么……工具?」
我没说自己现在虚得根本没力气处理,只是暗示需要点时间和……嗯,材料?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朱砂最好,没有的话,年份足的公鸡血,或者烈性白酒也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也不客气,「另外,如果有渠道,帮我留意一下城西腾飞大厦的消息,特别是晚上加班的。」
我主动抛出了饵。
秦锋眼神一动:「腾飞大厦?连续猝死那个?你怀疑不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去看看才清楚。」 我模棱两可地说,没把话说死,
「我觉着那里可能有点问题,想去瞅瞅。只不过,得等我先解决了眼前此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指了指门外楼梯间的方向。
秦锋沉吟不一会,点了点头:「朱砂不好弄,公鸡血和白酒没问题。
腾飞大厦的事……我打听一下。你……小心点。」
他最后这句话,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告诫。
「放心,惜命着呢。」 我笑了笑。
秦锋没再多说,回身离开。走到大门处,他脚步顿了顿,回头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昨晚仿佛有个修水管的在楼下转悠,问东问西的,不像普通人。你也注意安全。」
修水管?我随即联不由得想到昨晚那踏步声沉稳的「维修工」。果然有问题。
「谢了,兵哥。」 我冲他摆了摆手。
秦锋点点头,带上了门。
室内里恢复了安静。我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份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此物邻居,比想象中有意思。警惕性高,观察力强,身上有故事,
况且……像是对「异常」事件有一定认知,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是个能够有限合作的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主动提供了「弹药」(公鸡血和白酒),还答应帮忙打听腾飞大厦的事。
这省了我不少功夫。
我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阳光驱散了晨雾,但城市上空那层无形的、躁动的阴气,
像是并没有减少多少。
陈皓那边,恐惧的「发酵」理应差不多了,今晚可以收个尾,了结这段因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楼梯间的「敲门鬼」需要处理,不然是个隐患。
腾飞大厦的事要尽快介入。
还有那神秘的「维修工」……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我捏了捏还有些发软的胳膊。
「得抓紧恢复啊……」 低声自语,目光却逐渐锐利起来。
被动挨打可不是我的风格。
既然这个世界妖魔鬼怪都开始蹦跶了,那我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就从今晚,了结旧账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