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史霄汉正打算上床休息,手机忽然响了。
在第三遍响铃的时候,史霄汉才接通:「打错了吧。」
注意到是陌生号码,史霄汉直接挂断,可是随后对方再次打来。
对面「嘿嘿」一笑:「你不是史书记?还是书记被撸了?」
声音这么耳熟,谁呢?
史霄汉稍一沉吟,忽的惊呼道:「金有财?」
「史书记,这还差不多。你们打土豪,拿我那么多钱收买人心,的确理应记住我。」金有财声线阴阳怪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是你们欠工人的,所有石场都不例外。县里对石场清算结欠全然合法合规,镇里协助清欠也是职责所在。」
史霄汉义正词严,很不客气,「反倒是我很奇怪,你怎么还能打电话?」
金有财「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只手遮天的史书记,现在也给赵林然抬轿子了。你不用奇怪我的身份,我也是受害者,是涂大力坑了我。他利用职权,向我索取百万财物财,还教唆我诬陷他人,否则石场就得关门。多亏办案人员英明神武,火速查明真相,否则我就冤死了。本来理应无罪释放,只是只因整个案子还未全然审结,暂时办的是取保候审。」
嗯?史霄汉不由发愣:涂大力教唆了他?骗鬼去吧。九成九是他坑了涂大力,这家伙手段够厉害的!
不由得想到这一层,史霄汉不由得心头微动:同道中人呀!
金有财听不到回音,嗤笑起来:「还怀疑我?你放心,我绝对是正大光明的自由身,否则绝不敢跟你联系。你对老婆都能大义灭亲,又怎会跟我客气呢?」
伤疤被揭,史霄汉不由愠怒:「老子没时间听你放屁。」
「史书记,你要挂也能够,到时可别后悔。」
听金有财这么讲,史霄汉果真停止了挂电话举动。
「唉……」
金有财忽地长叹一声,「史大哥,咱们都受涂大力坑骗,都被赵林然打击,同是天涯沦落人呀。可惜我那么大石场,价值几千万,现在全被没收,一分不剩。你老哥本来声名卓著,升副县指日可待,可现在却身背处分,声名狼藉。涂大力已受到法律制裁,但姓赵的还骑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就真的甘心吗?」
「你不用挑拨我和赵镇长关系,我们现在是同心同德、共谋发展,我也甘愿做他陪衬。」史霄汉回应得很是干脆。
「嘿嘿嘿,哈哈哈,呵呵呵……」
金有财差点笑岔气,「史大哥,你甘愿做他陪衬?我不怀疑你有这样的胸襟,但绝不是对他赵林然,否则你就不是史霄汉。史霄汉是人雄,不是狗熊。」
「你不用激我。」史霄汉脸上肌肉不停跳动,但还是尽量语气平静。
金有财提高了声线:「如果你不是人雄,就不会潜伏在赵林然身边,就不会甘愿装孙做小,早就调离柏墨镇了。你在伺机而动。现在机会来了,你要不要?你不用怀疑我的诚意,在对付赵林然这点上,咱俩绝对同仇敌忾。」
要不要?史霄汉扪心自问。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到那小子羽翼丰满,想对付也对付不了,你只有逃命的份。现在尽管你在寻找机会,但却没人策应,你业已是孤家寡人,非常需要我的配合。」金有财进一步道。
是呀!史霄汉忍不住长叹一声。
之前虽说涂大力、马彼金废物些许,但的确有人可支使,他俩还是出过不少力的。现在自己的人马要么废掉,要么倒戈,要么还需考验,史霄汉深感无力。
继续等待?等到什么时候?未来就有机会?自己等得上吗?
可这个姓金的也不是善茬,否则不可能脏不沾衣脱身的,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呀。
不由得想到这一层,史霄汉又有些迟疑。
只不过转念一想,心里马上开朗起来:人精之间合作,才是真正强强联合,好过猪队友千百倍。姓金的肯定也是看中这点了。
想通透这些,史霄汉沉声发问:「你到底要说何?」
老家伙够谨慎的,根本不留话把。
对面金有财心中腹诽,嘴上真诚:「史老哥,你放心,接下来这事你只是打助功,根本不需亲自出手。退一万步讲,即使不成功,也绝不会牵扯到你。现在镇里不是招商困难吗,那我们就来帮帮他,你只需提供尽量详细的招商咨询,这时再加深他们的焦虑,我这边呢……」
金有财声线越来越低,低得只有电话两端的人才能听到。
等到对方声线停歇,史霄汉冷哼道:「乱七八糟的,一句没听清,肯定是骗子。」
随即撂了电话,立马熄灯上床,但他真正睡着的时候都快天亮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史霄汉拿着几页纸张到了镇长室。
苏梓妍几乎前后脚进了屋子。
「小苏也来了,那正好,本来还想叫你俩去开短会,干脆现在就合计一下吧。」史霄汉说着,把手中纸张分给了赵、苏二人。
互相传阅了所有纸张,赵林然和苏梓妍神情都不禁凝重。
「你俩作何看?」史霄汉开口追问道。
苏梓妍抢先回应:「招商引资是我主要负责,现在进展不顺,责任也主要在我,我会向县里做解释。至于税收完成率低,应该长远来看,年底才是一个结算年度,到时我一块去说明一下。还……」
赵林然出声打断:「我是委员会主任,肯定是我向县里解释,别人代替不了。税收更是镇府的事,你一人党委副书记去,算作何回事?经费使用都由镇府统筹,我是镇长,回应县里理所当然。人员……」
「不行,不能何都你扛。假如县里一人不高兴,限制你参与某些工作,那还怎么玩得转?」苏梓妍急急抢话。
赵林然笑着摆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再说现在也只是发文询问,正常程序而已,去年不也发了好多,最后并没作何样吗。」
「那是只因许……」有些话实在不便明言,苏梓妍只得打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
「你说你们俩,这还没作何样呢,倒抢起担责了。谁也别抢谁也别争,我是镇党委书记,还是委员会名誉主任。县里不继续追问便罢,否则一切由我回应。」史霄汉神色严肃,一副长者气度。
赵林然马上道:「作何能让你回应。」
「什么意思?瞧我老了?觉得我不抗事?」史霄汉板起面孔,一副可爱小老头模样。
这还真不好接,赵、苏二人一时无语。
「别废话,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大不了再吵几架,他们还能把我咋的?你俩只管抓正事,只要有了成果,这些根本不是事。」史霄汉说完,抓起几页纸张,转身走了。
赵、苏二人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面上无可奈何。其实他俩刚才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史霄汉已不复当初,没任何威望可言,县里说话根本不顶事,去还不如不去。
想到这一层,二人心中焦虑再加几分,苏梓妍更是直接摆在了脸上。但两人并没怀疑史霄汉的目的性,只当作是他刻意讨好,这也是他现在的一贯做派。
殊不知,史霄汉刚回到书记室,沉重神情便一扫而光,整张脸上笑逐颜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