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韩靳的确没说错，有人比他急。

急得屁股都长钉子了。

当然最急的还属韩琦，他本来是准世子，前两年韩宗岳曾经上折子请封他为世子，被皇上压下。

要是父母和离，他是长公主的亲儿子，肯定要跟长公主，父亲不让他承袭爵位，完全说得过去。

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二弟或者三弟。

此刻也顾不得长公主什么心情了，他急急忙忙起身去追，还不忘拉上媳妇。

「你作何回事，父亲此刻正气头上，也不知道劝着点。」

大夫人有苦说不出，她哪想到公爹竟然有胆子提和离。

真和离了，她丈夫的世子位怎么办？

「父亲，您慢点，三弟的礼单我早就准备好了，正要拿给您看呢，规格比二弟都高，您就放心吧。」

韩琦都追出去了，韩琳怎么可能不追。

他不是长子，父母和离他完全可以选择父亲。

爵位不就是他的了。

「父亲，您放心，我可是您亲儿子，您要和母亲和离，我肯定站您这边。」

二夫人忧心他得罪长公主，急忙制止，「你胡说何呢，父母怎么可能和离，谁家还不拌两句嘴了。」

赵姨娘比两房跑得都快。

韩宗岳和离可就没有夫人了。

她此物小妾有四品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傍身，还愁封不了侯夫人。

「侯爷，妾身帮您备马。」

小郡主想不恍然大悟，今晚开会明明是讨论三哥聘礼的，怎么父母忽然就要和离了。

那她跟着谁？

父亲的爵位传给哥哥，她这郡主爵位可是母亲给的，理应跟母亲吧。

可她更喜欢情绪稳定，脾气温和的父亲。

「母亲……」

小郡主和长公主简略打个招呼，急急忙忙赶出去追，「爹，你别走啊，天都黑了，皇帝舅舅也要休息啊。」

长公主始终端坐在高位上。

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韩宗岳竟然要跟她和离。

他可真有胆子！

顷刻间，屋里大部分人都追出去了。

只剩下长公主、陈紫苏和韩靳。

陈紫苏全身都不自在，她悄悄扯扯韩靳的衣角，「我们作何办？」

韩靳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等着接聘礼吧。」

陈紫苏以前只见过镇上有女子威胁男子，只要一句「我不和你过了，」很多男子都会屈服。

今天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男人拿和离威胁。

「三爷，父亲提和离，万一大家都不去追，他真要和离吗？」

陈紫苏不清楚侯爷和长公主的背景，韩靳可是门清。

长公主是先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那时皇上还没继位，长公主死心塌地站太子一面，没少给当今皇上使绊子。

而永宁侯是当今皇上死党，立有从龙之功。

当年皇上登基，要是永宁侯愿意和离，皇上已经查办了长公主。

这就导致立有从龙之功的永宁侯没得到任何封赏。

前些年皇上举报宴会，从不邀请长公主参加。

这几年关系才缓和些。

如果永宁侯下定决心请旨和离，谁也不能保证小心眼的皇上会不会跟长公主清算当年的老账。

这些事，长公主的两个嫡子都清楚，只不过他们并不认为一人没有血缘关系的永宁侯比长公主跟皇上更亲，所以这些年，他们一贯不把永宁侯放在眼里。

永宁侯心仪长公主，本身性格又好，一直宽容对待两个嫡子。

可不代表，他能够一直宽容下去。

当父亲的权威一再受到挑衅，他还能当做无事发生！

陈年旧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韩靳只道：「顺其自然就好。」

大半炷香后，韩宗岳被小郡主抱着胳膊拉了赶了回来。

「爹，肯定是您误会了，三个哥哥都是一样的，母亲作何可能厚此薄彼，您别生气，落座喝口茶。」

韩宗岳瞧着漂亮的小女儿，心里多有不舍。

「罢了，父亲就你大哥、二哥两个嫡子，爵位还是要传给他们的。」

韩琦和韩琳再也不敢放肆，老老实实赶过来请罪。

韩宗岳冷眼瞧着他们，「只只不过爵位只能传给一人，从今日开始，为父会好好考验你们的人品、能力，至于谁堪当大任，就看你们各自表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韩琦是韩家内定的世子，就算皇上没有下旨，他身为长子，世子位也是无法动摇的。

可今日韩宗岳说出考验两兄弟的话，他这世子位岌岌可危，心里气恼，偏偏无能为力。

注意到夫人将礼单递给父亲，忍不住将怨气都发到她身上。

「都是你，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害我没了世子位。」

韩琳听说父亲要在他和大哥中间选一人做世子，再也不是唯长子论，别提多开心了。

他急忙给二夫人使眼色。

二夫人会意，立刻赶到韩宗岳面前讨好。

「父亲，这婚期旋即就到了，咱们大周朝有规矩，婚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儿媳提议，次日开始请陈姑娘去侯府居住，大婚之日，让三弟去侯府接人，之后绕着京城走一圈，陈姑娘以您义女的身份出嫁，既风光又体面。」

侯府指的是韩宗岳的永宁侯府。

和公主府一墙之隔。

这话说到了韩宗岳的心坎上。

「老二媳妇考虑的不错，老三的婚事就交给你主办。」

二夫人还是第一次管理府里大事，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多谢父亲给机会，儿媳这就去操持。」

……

吵了一晚上家的庭会议，到此「圆满」结束。

大夫人失去操办婚礼资格，由二夫人操办。

韩靳的婚礼规格按照韩琳的规格操办。

陈紫苏从次日开始住进侯府，待婚期之日，韩靳上门迎亲。

自从进了公主府，陈紫苏一直住在翠竹园，乍一听说让她住进侯府，心里总踏实不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她不是真正的陈姑娘，忽然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仿佛周遭全都充满危险一般，犹如胆小的动物，没有安全感又充满担心。

虽然侯府是韩宗岳的地盘，按理更加安全才是。

回去的路上，她悄悄商量韩靳，「三爷，我能不能不去侯府，就住在翠竹园，只要我们两个不见面就好了。」

韩靳停下脚步，将她头上刚落下的海棠花瓣拿走。

「只不过两晚而已，我派人保护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紫苏作何可能相信。

婢女私底下都说她说话像鸭子，脸上还有鸡蛋大小的疤痕，人又黑不溜秋一点都不漂亮，只因营养不良身材没发育起来，没有一点料。

不说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就算真正的陈姑娘，不过一人五品小官之女，都配不上清贵的三爷。

三爷愿意娶她，完全是为父母报恩。

没准暗地里早希望她能主动退出了，怎么可能派人保护她。

只不过三爷这话，她也不能明着质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清楚非去不可，她忍着哭意说：「谢谢你。」

韩靳看得出来她不信，从脖子上解下一颗玉葫芦，「这是我出生时，我娘送我的，不是何宝物，但它跟了我二十多年，现在送给你吧。」

他亲自给陈紫苏戴上，「别胡思乱想，我既然决定娶你，就会对你负责，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多美的承若。

陈紫苏却不敢接，只因她不是真正的陈姑娘。

只不过此刻男人面对的是她，眼里也是她，她还是被动容到湿了眼眶。

「我没何好送你的。」

韩靳弯起一抹笑意，「傻子，打扮漂漂亮亮等着花轿上门就好。」

陈紫苏相信韩靳为报父母之恩也会娶她，可总忧心大房和二房从中作梗。

今天侯爷跟长公主撕破脸，长公主真的甘心退步吗？

「三爷，万一有人破坏……就像大夫人之前做的，换掉新娘子，明着我不愿意，可万一他们偷偷进行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靳：「你是不是太小瞧你的未婚夫了，连自己的新娘子都认不出来。」

相信是一回事，忧心又是另一回事。

陈紫苏嘟嘟囔囔道：「那蒙着盖头，你怎么知道盖头下边的人是不是我。」

等拜完天地，发现也晚了。

韩靳不清楚不由得想到什么，竟然弯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放心吧，我这双眼双眸可是火眼金睛，盖头下是不是我的新娘子，可瞒不过我。」

十八岁高中探花没多久他就进了大理寺，前两年尽管没亲自查案，可一年前他就做了大理寺丞，没少办案。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升到大理寺少卿。

新娘换没换，还能瞒过他的双眸。

陈紫苏不清楚他的差事内容。

破庙见过两次都没认出她，还让她假冒了未婚妻。

隔着红盖头真能认出新娘子是不是她？

陈紫苏怀疑韩靳哄她，偏偏不能拆穿。

情绪不作何高的出声道：」清楚了。」

陈紫苏在怀疑韩靳的时候，韩靳也在怀疑陈紫苏。

这丫头逃跑过。

大房、二房搞破坏是一定的。

陈紫苏不愿意，作何都好说，可万一她自己愿意呢？

韩靳将陈紫苏送到翠竹园，趁机收了她这些日子攒下的所有银票和贵重物品。

陈紫苏大惊，「你干什么？」

韩靳坦坦荡荡道：「次日你就住侯府了，这些东西你带着不方便，先放我那边，等你嫁过去，我第一时间交给你。」

陈紫苏怀疑这些日子韩靳表现出的大度和宽容都是假的，真实情况是让她帮忙敛财。

赵姨娘给她两万两银子，侯爷又给她补了三万。

算上之前的，一共五万一千七百二十两，还有一人金元宝若干金豆子。

全被韩靳抢走了。

她忙乎了二十多天，竟然什么都没剩。

「三爷……」陈紫苏泪眼汪汪的瞧着他，「你不是骗我吧，还会给我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韩靳到底大方一回，从中拿出二百两银票交给她，「此物给你压兜，有何花费让人传话给我，不会委屈你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剩下的等我们拜完堂就全都给你了。」

陈紫苏以后还要和三爷过日子，自然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那我相信你一回，可不能骗我，我的信任可是很珍贵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靳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也不显着油腻浪荡，「我的承诺也是很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