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宫廷御医治一个死一个

「热水！」

「把草药捣碎，用力捣碎，用白胶香和木炭混合！卫队长您再去采些艾草来，知道艾草长何样吧？」

「盐水，酒，还有布，给我布！」

教堂里灯火通明，房间里一片忙乱，苏文清此刻正帮老神父处理伤口，镇长和卫兵们都到了，他们身上都还穿着单衣，一个接一人地打呵欠。镇长和卫队长睡得正香时被圣伊斯玛大人从被窝里轰了起来，赶到教堂一注意到神父的惨状立即睡意顿消，他们一人给神父做紧急处理一个去喊人来帮忙，镇子里的卫兵们陆陆续续到齐了，举着火把守在教堂外。

苏文清把捣碎的草药糊在伤口上止血，神父的整颗眼球都被摘掉了，眼窝内的鲜血汩汩地往外溢，望着都疼。苏文清第一时间帮忙用力按压，再让人们去找来止血和消毒的草药，捣碎了外敷在伤口上，疼得神父一哆嗦，老脸都扭曲了。

「轻点……轻……看在主的份上，求您轻点圣伊斯玛……」

老神父龇牙咧嘴，他这一把年纪了，着实经不起折腾。

苏文清也无奈，他又不是个专业的医生或者护士，他能有何办法，要不是其他人上肯定更糟糕，也轮不到他来进行紧急处理。对苏文清而言，用草药进行外伤处理那是几百年前的原始生活，只在影视剧和博物馆里见过，这年头，无论受了何伤，缺只胳膊也好少条腿也好，去医院买一条来换上就是，除了大脑，其他何都能换。

古代就是古代，干何都不方便。

卫队长采了一大把艾草赶了回来，丢进研钵里加水捣碎，艾草是当下最容易找到的止血用药草，农民们经常用于治疗外伤，这个世界的人对医药的认识相当浅薄且扭曲，越上层越扭曲，人们普遍认为神父赐福过的圣水能够治疗感冒和发烧，绝大部分对植物和动物类药品的认识则来自古代的精灵，越是高级的医师治死率越高。

宫廷御医治一个死一个。

死在他们手里的国王，比死在战场上的还多。

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他们要发展出基于科学技术的现代医学，至少还要等一千年的时间。

「眼球找到了么？」苏文清问。

「没有，圣伊斯玛。」卫队长手里端着油灯，摇了摇头，「我们连血迹都找不到。」

老神父的左眼被挖掉了，卫队长带着人在教堂内外找了一圈，仍然没找到这颗丢失的眼球。

「究竟是谁干的？是那个犯下诸多罪孽的人狼么？」镇长问，「这真的太丧心病狂了，太丧心病狂了，恶魔竟然能侵入教堂？」

「我……我当时在睡觉，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身上，压得我喘只不过气来，你……你们清楚我年纪大了，疼疼疼……夜晚睡眠不好，有一丁点动静都会醒过来。」神父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由苏文清处理伤口，疼得话都说不连贯，「所以我就醒了，然后看到一人黑色的人影在我的身上，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把锋利的爪子或者何锐器悬在我的眼前。」

「神父，您看清那人的面貌了么？」苏文清撕开一尺长的干净麻布，折叠成长条，「他长何样子？是男人还是女人？」

「很遗憾，啊啊啊啊圣伊斯玛您轻点……那人是背对着月光的，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只不过我闻到过一股奇异的香味。」神父回答，「我睁开双眸问是什么人，他好像也被我吓了一跳，猛地把爪子插进了我的左眼，我疼痛地大叫起来，挣扎着从床上滚落到地上，他立即从窗口里翻了出去。」

「奇异的香味？花香？」苏文清有些诧异。

神父微微地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香味，他之前从未闻到过。

苏文清一圈一圈地为神父包扎，后者丢了一只双眸，但保住了性命，是不幸中的万幸。

卫队长走到窗前，向外张望，远方是月色下漆黑的树林，再往极远处是郁郁葱葱的群山峻岭，如果那个凶手业已跑进了林子里，那么现在不可能再追得上了。夜幕下的森林危机四伏，他没有鲁莽到午夜派人进山搜索，那恐怕会再搭上几条人命。

「圣伊斯玛大人就在教堂里，居然还敢行凶，此物恶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和可怕。」镇长落座来，捂着面孔非常忧愁，「诺里库姆作何会会出现如此邪恶的东西？主不再保佑诺里库姆了么？」

「是，这个恶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和可怕。」苏文清点点头，「它不畏惧天父的荣光，不畏惧十字架的神性，甚至不畏惧我……镇长先生，麻烦您把这盆水倒掉，再打一盆清水来，顺便把这条带血的抹布洗洗。」

「我们理应庆幸圣伊斯玛大人在教堂里，否则那恶魔不会如此仓促匆忙地逃跑，他肯定是怕被圣伊斯玛大人抓住。」卫队长靠在窗沿上，「否则单凭神父先生自己，应该很难抵抗强大的行凶者。」

在场的人一阵后怕，卫队长说的的确如此，如果不是苏文清在场，神父恐怕就不是丢一颗双眸那么简单了，老神父上了年纪体衰，没有反抗能力，落在那恶魔手里只能任人宰割，说不定次日早晨起来，诺里库姆又会多一个受害者，被掏出心脏挂在房梁上。

就像阿尔弗雷德一样。

一不由得想到阿尔弗雷德，苏文清心里就往下一沉，那天夜晚，善良的老阿尔弗雷德是不是也遇到了跟今晚同样的情况？被一个不明来历的恶鬼压在床上掏出了心脏，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声线。

只是当时没有人来救他。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踏步声和某个男人的喊声：

「你们这帮混账，究竟想干何？我此刻正睡觉！」

「你们无权打搅一位贵族的休息！」

「我是德拉曼恰郡铁靴家族世袭男爵！放开我，别碰我，我警告你不许碰我！」

房门打开，苏文清看到了卫兵，卫兵带着游侠骑士和行商三人，他们也被押送了过来，三个人都好奇地探头望进来。

堂吉诃德愣愣地望着室内里的人，目光落在受伤的神父身上。

「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