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噔、噔、噔。」打梆声由远及近,「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漆黑之中,一团黑影在向她靠近。胡同两侧没有路口,她只得坐以待毙,任凭这一团黑影向她驶来。她额头渗出冷汗,那黑影突兀的停在她眼前,打着刺耳的梆子,口中不断发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音。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只见这黑影幽幽的抬起头,露出一张鬼魅的脸!「啊——」她恐惧万分又无处可逃,那鬼魅伸出长手来抓她,每一下都只差一寸,那是窒息般的惊恐!
她挣扎着被吓醒,梦境里喉咙已喊破,而现实中她却能未发出声音。她努力的平复自己惶恐的情绪,那恐怖的鬼魅的脸,烙在她的脑子里却挥散不去。身旁的裔勋仍在熟睡,她起身下床找来水喝,她需要缓和压惊。这夜亦无月光与梦里的太像,余姚不明白为何会做这样离奇的梦。
「哐、哐、哐。」小公馆的门突然被猛砸,寂静的夜被打破。邻里家的狗统统「汪、汪、汪」的吼起来,不得不撑起灯来探究竟。余姚不由得心头一紧,这是发生了何事?那梦像是是一种警告。环樱挽着杜婶儿,二人睡眼朦胧的出去开门,裔勋也带着躁意醒来。来的人是怀安,为他打开门,他便径直冲了进来。
裔勋怒斥道: 「半夜三更的你慌张什么?成何体统?」
「失火了!失火了!老爷,家里失火了!」怀安浑身上下乱糟糟,像是在战场上捡命赶了回来的伤兵。
「失火了!怎么回事?猛然的被激灵全身,困意陡然全无,等不及怀安回话,他已快步向外出了。余姚胡乱抓起一把衣服,紧跟其后上了马车。马车上裔勋脸色凝重,所见的是怀安语无伦次道:「不清楚咋回事,后半夜少姨奶奶屋里蓦然就起了火,连着一片厢房全跟着点着了。一宅子人全都慌了,现在都搁那救火呢,夫人让我赶紧过来给老爷报信儿。」
这是马车行驶最快的一次。
叶邸大门敞开,众下人里里外外提着水桶去扑火。一众人乱哄哄嚷着,裔勋刚迈进府院,金氏万氏就哭嚎着扑到裔勋身上,「老爷你可赶了回来了!这可咋办啊?老爷咋办啊?」裔勋镇定的推开她们,呵斥道:「你们慌张何?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嘴给我闭上!」
启洺凤杰率领众人灭火,怀安等人奋力扑救,裔勋打眼望去仁平身影也在其中,火势得到控制渐渐熄灭,众人方才松口气,一小丫头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姨奶奶腹痛难忍,怕是有滑胎征兆。」金氏踉跄扶住裔勋,紧接着另一小丫头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奶奶刚护着两位小少爷,被房梁上掉下来的木头烧伤了!」金氏已哑言失噤六神无主。
「经年纬年有没有受伤?」裔勋关切道。
「回老爷少爷们无事,只是受到些惊吓。」
他放下点心,随即道:「叫仁平凤杰来,立刻去请大夫,要请两位,哪一面也耽误不得。」
天色渐亮,众人等聚集院中。
裔勋立在石阶上,向下望去百感交集。忽望见万氏,忙厉声道:「施芸萃纹在不在府上?」
万氏忙回:「在,在。」立刻唤施芸和萃纹上前来。
裔勋瞧见施芸母女无恙遂置于心来,定了定神,朝众人道:「我叶家今遭此一劫,承蒙诸位舍命相救,阖府上下统统有赏。房屋损坏务必修葺,有影响的暂先与他人同住。」又命怀安道:「怀安,你辅助大少爷三日之内查清起火来龙去脉向我汇报,有赏就有罚!」
众人散去,各司其职,稳定住人心。
大夫已请回来,裔勋挺直腰身横坐院中,等待卿卿与秋溶房中诊治结果。金氏和启洺钻进秋溶房中。另一面的卿卿则无人问津,只有老妈子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等候。
「经年,带弟弟过爷爷这来。」裔勋唤道。
小小的经年带着更小的纬年跑到裔勋怀里,「爷爷,我娘会不会死啊?」经年问道。纬年听闻此话又嗷嗷哭起来。
「不许哭,你们是叶家男子汉!遇见任何事情都要学会冷静!」
裔勋留两个孩子待在自己跟前,他要亲自看护。
万氏祖孙三人站在一旁,施芸道:「爹,我和娘去大嫂房里看一下吧。」
裔勋略微微颔首,让二人进入卿卿房中。萃纹亦留下来与经年纬年作伴。
凤杰仁平过来回话,府里上下已全部安排妥当,天一亮透随即找人来重修。半个院落受损,幸而没有人员死亡。佣人里中度烧伤一人,轻微烧伤七人,统统赏了银两得到诊治。已命各房中人,先回去各自清点损失丢失物品,明日与总管家再逐一核查。
裔勋见二人办事得力,又见二人布衣尽毁,只得忙命其先回家休息,待休息好再回府上来。
「保住了,保住了!」金氏跑出来,泪中带笑。
大夫道:「少姨奶奶暂脱险境,只是遭此惊吓,日后恐要持久卧床静养,更有早产可能,需提前做好准备。」裔勋忙命人取来银两奉与大夫,大夫开好药方,遂先走了叶邸。
少顷,卿卿房中大夫也走来出来,向裔勋道:「大少奶奶烧伤在左脸颊和左手臂处。现已做了处理上好药,只怕——」
「但说无妨!」裔勋追问。
「只怕左脸颊要留下少许疤痕。」大夫感叹道。
「无妨,烧伤治得好就行。啥样子也我是叶家大少奶奶!」裔勋特意提高了嗓门,他要众人听清楚。
余姚睡不踏实,翻出皮箱叠起衣服来。裔勋闭了会双眸,同样无法入眠。起来发现余姚在收拾行李,道:「你这是干什么?」
同样奉上银两收下开的药方,差人送大夫回去。半夜折腾,众人尽疲惫。裔勋且先同余姚回小公馆休息,临走前特命启洺不许旷工,要定时回商行坐镇。
「裔勋,我清楚我们必须回府上住了。」她手中叠着衣服不去看他。
裔勋感喟。
「你是一家之主,你该回去主持大局,全家人都需要你。」她放下手中衣服,坐回他身旁,「我愿意的,你不要多想。」她莞尔的笑。
裔勋无言,握了握余姚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