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逐渐驶出奉天城外,阵阵凉意迎着车窗扑进来,路两边稍稍泛黄的杨柳树不断地向后驰去,不极远处的稻田摇荡起波纹,叫人心头盘桓起悲壮。棠柠破开静默的局面,自取出一沓兑票财帛要交与裔勋。裔勋凛然拒之,她的举动无疑是在抽他的脸,他断不可接受这种布施,尽管他看得出苏棠柠对余姚的情谊。他自然也明朗了藤冈修为何跟随,就算是爱屋及乌他也感激不尽。
一日内舟车劳顿路途却只赶了大半,到了盘山地界他们不得不放慢步调,这个地方不是他们熟悉的地方,寻人问路提及 「盘山岭」,村民都劝其莫去。三人初以为是满山红作恶多端,使得方圆百姓怕而避之,再细细详谈才知是那片深林实在难走极容易迷路。三人只得延误一晚整顿商议路线对策,待翌日早间再急急赶路奔去。
终于赶到深林边境,裔勋先拜谢车夫给予厚金,他不愿无辜人再受牵连,此去上山终究凶多吉少。棠柠和藤冈修铁心陪同上山,两日相处下来他也不必再与二人推搡。裔勋只道若能平安回了奉天城,日后定亲自登门拜谢。三人驾着马车驶向深林,这片茂密森林的背后就是盘山岭满山红的老巢。
在深林里转了快二个时辰,仍没有找到进山路口,崎岖的山路也使三人不得不放弃马车。裔勋体魄还算禁得住考验,藤冈修年少气盛精神可嘉,唯棠柠已疲惫不堪,汗水早已淌进她的双眸,手帕湿漉漉的擦只不过来,脚上也被皮鞋磨起了水泡。在裔勋和藤冈修的强迫下,她才肯停住脚步来歇歇脚。
料水的(放哨)发现有三人闯山早已赶了回来禀报,应天梁本着谨慎持事的态度,派了几个稳妥兄弟前来试探。三人正在树荫处歇脚,只听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绺子骑着壮马把他们仨团团围住,朝天上放了几声空枪,躲在暗处的飞禽走兽呼喇喇惊慌四窜。
领头的大声道:「什么人敢来闯盘山岭,先报报迎头(报个姓名)?」
裔勋随即警觉的站在三人最前面,藤冈修忙把棠柠扯回自己后身。裔勋客气拱手道:「好汉……」棠柠倏然间从后面窜出来,「姑奶奶是五经四蔓(苏),找你们大当家的满山红!」
领头人淡笑道:「呦呵,里码人(同行)?」
「别跟姑奶奶在这废话,赶紧回去通知满山红,单余姚家里人来带她回家,叫他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领头人一听是大当家的平头子家人,非常识趣未做任何纠缠,匆匆赶回山寨禀报。
满山红心头发麻,他没料想到叶裔勋回来闯山。望了望屋内的余姚,问向托天梁:「弄死他们?」
托天梁劝道:「大当家的是否要考虑清楚?」
「老子怕何?差这几条人命?」
「这几人作何算也不是平头百姓,结仇太多恐后患无穷!」
「那把他们轰走?」
托天梁思肘不一会,「何不请他们进山寨来,请他们自己瞧瞧单姑娘已与您做了夫妻怀上您的孩子,他们家里人方可死了心,单姑娘也能断了下山念头?」
「要是余姚执意跟他们下山呢?」
「那就要看大当家的让不让他们走了,先礼后兵也算给足他们面子。」
叶裔勋是他的情敌,他不想杀他,他想赢了他。赢了情敌才可得到满足证明自己,但他也迟疑了,他怕自己输不起,冥冥之中他觉着他已抓不住余姚。放手一搏让余姚自己选择去留,也会会此物叶裔勋,探探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使余姚这么死心塌地。他恍然大悟,扣得住她的人扣不住她的心。
「叫他们进来!」满山红发了话。
在百八十号绺子的注目下,三人被「请」进山寨。满山红与叶裔勋打远处起开始互相怒视。裔勋对他充满大怒、仇恨、憎恶。满山红对他充满嫉妒、忌惮、不屑。
棠柠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张口骂道:「满山红你个王八蛋,你把余姚给我放出来!」藤冈修不得不横抱她的腰间劝她冷静。
叶裔勋大声道:「只要你肯放了余姚,随便请你开价。」
满山红从大虎皮翻毛交椅上站起来迈入裔勋,质追问道:「你觉得余姚值多少钱?」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就算你要我拿这条命换,我也不跟你费半句口舌!」
「我要你的命没用!多少财物我也不能‘卖’了她,她怀了孩子!」满山红在裔勋耳朵狰狞道。
裔勋只觉被一把铁锤砸至前胸,料想无数可能却漏下此物结果。此物孩子他该作何抚养?这个绺子日后会不会以此无穷尽的要挟?但当务之急是要先救出余姚,一切才可从长计议!余姚是无辜的他要对她负责到底,他娶她的时候向她保证过。
满山红逼追问道:「你还确定要带她回去吗?」
「放你娘的屁!你先把余姚给我放出来!」棠柠挣脱掉藤冈修,立刻冲到满山红跟前捶了他两拳,尽管这两拳力道实在太小,小到满山红不屑躲避。
裔勋铿锵有力回:「单余姚定要跟我回去,她是我的内人!」
「好!你们等着!」
托天梁算错了叶裔勋,满山红也轻视了他的情敌。他后悔放裔勋进来,还来不来得及杀了他?只怕来不及了,他知道为了余姚他下不去手。
满山红进了屋里凝视余姚,「你爷们儿上了山来接你,我敬他是条汉子!你想回去我不拦你!」
余姚听闻裔勋来救她,无比激动兴奋夺门而出,但只跑出去几步她便退了回来,陷入前所未有的悲愁之中。双眸滚出热泪,她该作何面对裔勋,她要怎么向他解释清楚这一切?抬眼间却发现满山红抽动着脸颊在落泪,「悲愁的是我你哭何?」
「我舍不得你走!」他忽然像个孩子。
她哭着笑出来,「你这个样子我都快忘了你是个绺子。」
「他如果认为此物孩子是我的,他还会待你像从前一样好吗?」
她擦擦泪水,无畏道:「无论如何我要生下他,就算裔勋他真的不认,我也要把他养大!」
他冲动的上前抱住她,「求你了别动,我让抱抱你!要是你以后没了出路,盘山岭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有点被动容,这一刻她竟然对掳走她的绺子产生怜悯。
「满山红……」她想劝他解散绺子窝重新做个好人,但又觉着自己这样很可笑,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别叫我满山红……我叫——何夕,我希望你能记住我。」
二人对视片刻,「我送你出去!」何夕又变回满山红。
每走一步都如此艰难,直到她看见裔勋身影。她奋不顾身跑过去泣不成声,裔勋望着昔日佳人此刻这般落魄实在心痛。她又抱住棠柠痛哭流涕,两个多月的囚禁生涯终于挨到头。满山红握紧拳头别过头:「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