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若云走后,安慕云吩咐青羽替她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小姐,您这是做何?」青羽虽是不解,仍是解下了安慕云头上的簪子,为她重新梳起头发来。
安慕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练习着最合适的表情,「一会儿我们去找祖母一趟,我要向她‘请罪’。」
青羽急忙劝出声道:「不行的,小姐,老夫人现在还在气头上呢,您去了也只能讨到苦头吃。」
安慕云却不急不缓,微微一笑,「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相信只要我去,祖母一定会消气的。」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
准备妥当以后,安慕云带上青羽,一同往前往老夫人的院子。
途中,安慕云忽然瞧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人影,对方一抬眼望见自己后,下意识回身想走。
「怜云!」安慕云出声唤道。
听到这声线,安怜云脚下一顿,认命似的转回身,脸上不自然地扯出一人笑容,她不敢直视安慕云,只小声叫道:「二姐姐。」
安怜云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安慕云的性格,受了气定是要回击的。
安慕云迈步走近安怜云,上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出了她的担忧。
想来安慕云也是气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出面解释,现在来找她麻烦了。
如果换作从前,小时候的安慕云自然会只因安怜云的不作为发一场脾气,反过来也让她难堪。
但现在安慕云有了过去的记忆,知道错不全在安怜云身上,自己受罚完全是因为安若云从中作梗。
而以安怜云胆小的性子来说,不敢出声解释得罪安若云,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自己想要出气,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让安怜云放心地说出真相,让祖母和父亲看看安若云真正的嘴脸。
思及此,安慕云直言道:「怜云,我清楚你也是受害者,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
「我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想你在祖母面前说出实情,到底是谁让你上房顶的?」
安怜云从始至终低着头,听到此处小声抽泣起来,却硬是不愿说实话。
「二姐姐,呜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要把我怎么样都好,但你别逼我了,我不想说……」
安慕云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想了一想,再出声时,语气更冷了几分。
「怜云,我知你亲娘打你出生起就身体不好,现在更是整日缠绵病榻,若无人管她,你也知晓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只怕时日无多。」
说到这,安慕云刻意停了下来,她瞥见安怜云的身子一抖,急急抬起头,声线里也多了一丝惊慌无措:「二姐姐!你要做何?」
安慕云继续说:「莫怪我说话难听,你娘没有背景,无依无靠,没有人能出钱替她治病。」
「更别说府中之人了。她是一个庶房,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她的死活呢?大伯母的性子你也清楚,说不定正盼着她早死呢。」
「你要恍然大悟,一人染病之人,又是庶房,不能为府中带来多少利益,就注定了无人关心,下场凄惨。」
安慕云看准了安怜云的痛点,知道她担忧自己的母亲,况且只因生性怯懦,听到自己这么说一定会万分紧张。
是以她把话说得很生硬,让安怜云意识到自己在府中的确无人能寻求帮助。
而只要她给安怜云一点希望,安怜云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二姐姐,你这么说是何意思?」安怜云惶恐地咬着下唇,眉间露出忧虑之色。
「若是你为我说话,跟祖母解释清楚是谁把你带到房顶的,我就想办法找人治好你娘。」安慕云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有礼了好考虑一下。」
一旁的青羽帮衬着说:「三小姐,我们小姐待您的好您是清楚的,听说您在房顶上下不来二话不说就去救您,这府中哪还有别人做得到如此呢?我们小姐是断不会害您的。」
安怜云听后,又垂下了眼,盯着地面沉默好半晌。
安慕云也不再出声,只等着她自己想通。
一会儿后,安怜云点点头,终是松了口:「是……是若姐姐身边的人。」
「我先前从集市里淘到个小玩意儿,那时正在把玩,哪知突然有人一把夺过,一晃眼就跑走了,我最后是在房顶上找到的。」
「我平日里月例不多,那小玩意儿也是我一狠心买下的,本想拿去讨我娘欢心,谁知被抢了。」
「我又气又急,只得一人人爬上房顶,本想拿了东西就下来的,谁知梯子倒了,砸在地面折成两半,我没法下去。」
果真是安若云!安慕云心中恨恨。
以前安慕云没有细想过,只是心中气愤安若云背后的挑拨和安怜云的懦弱,害得她受罚。
安若云此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不可能顾及他人的安危。
但在清楚安若云的为人以后,她清楚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安若云将安怜云拿作棋子,将之诱上房顶,又遣人来告诉她安怜云的处境,让她去救安怜云。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凑巧梯子坏了,凑巧房顶瓦片不稳使得二人从上面摔下来。
既能害得她受伤,又能把一切推到她身上陷害她,安若云这一招真是耍得阴。
安怜云忙摇头,慌乱地说:「我,我不知道!当时我很怕摔下来,何也不敢想,更没去注意周遭发生了什么……」
安慕云问道:「那梯子是你不小心踢倒的,还是别人来弄倒的?」
罢了,安慕云叹了口气,只要安怜云肯说明不是自己害的她,而是另有其人,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事不宜迟,正好现在要去找老夫人,安慕云打算直接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白白受了一通委屈。
于是,安慕云一把拉过安怜云的手,不容她拒绝地说:「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找祖母,把方才跟我说的这些当着其他人的面再说一遍,我就保证不再找你麻烦,也履行承诺替你娘治病。」
说着,就要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走。
安怜云吓了一跳,想挣脱出来,无可奈何安慕云的手劲太大,把她的手抓得牢牢的。
「二姐姐,现在不能过去!祖母会生气的,咱们改日再找时间吧!」安怜云叫出声。
安慕云不解道:「作何会现在不可?你不想你娘尽快好起来吗?早点解释清楚,我就能早点帮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姐姐,你一直在房里休息所以不知道,今日太子和八皇子要来府上,这于府中是件大事,若是我们现在过去,再闹出何乱子的话,又惹祖母不开心了。」安怜云解释着。
孟子晋是徐贵妃独子,此时的他还是八皇子的身份。安慕云记得,正是他和太子来府上这天同安若云相识的。
安慕云愣了愣,细细回想了一下,终究从前一世的记忆深处捞到与此相关的碎片。
安慕云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今日孟子晋和安若云两人都在,她可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安慕云心想,她自然要闹出乱子,况且应当趁着大家都在,闹得越乱越好,这样子她才能更好地为自己出气啊。
只不过面上她不动声色,只是对安怜云说:「既然如此,那便先算了,你回去吧。」
安怜云松了口气,像是解脱了一般,连忙跑开了。
之后,安慕云也准备走了,这时一面思考着过会见到老夫人后应该作何表现。
想恍然大悟后,她狡黠一笑,脚下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
谁知这时,安慕云忽听得墙角处传来一丝轻笑。
「何人!」安慕云警惕起来,下意识拔出剑就往墙角奔去。
一名男子闪出身来,轻巧地躲开安慕云一击。
安慕云不死心,足尖点地一跃而起,直往男子脖颈处刺去。
男子偏头一闪,墨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起,手中折扇一转,用扇柄将剑身抵住,绕了几绕,后使力一推,借力往侧边一跳。
安慕云提剑上前,手上力道加了几分,又接连挥了几剑,却都被男子用手中折扇轻巧化解,未能伤得他分毫。
尽管对方没有主动对她动手,但安慕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他的差距,再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安慕云有些恼怒,收起剑不悦地望着那男子。
男子见她停了手,遂停下了脚步,稳稳在安慕云面前站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所见的是此人一袭绛紫锦袍,腰间用赤色丝线绣出牡丹花纹,一晃手中的折扇,一面把玩着一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安慕云。
男子身形纤长,面容俊朗,细长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笑意。
「怎么?看清楚我的容貌后舍不得继续打我了?」男子扬起嘴角,拿安慕云打趣道。
「你胡说八道何!」
安慕云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发现即便在前世,也从未见过此人,他作何会会出现在这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观这人的样貌和打扮,倒是富贵人家的样子,不像是潜入府中的小偷或刺客。
「你是何人?来我府中做何!还一声不吭偷听我同别人的谈话!」安慕云厉声质问对方。
他轻笑着说:「在下只不过路过而已,见姑娘生得娇俏,忍不住停下来多瞧了一会儿。」
「但若说我偷听,姑娘可就是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也未听得何……」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安慕云被他说得脸一下子红了几分,她从未见过有人从未有过的见面便说如此轻浮之话。
但同时,她心中又有半团火气,方才的好心情都被此物不速之客打乱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安慕云斥道:「最好是像你说的这样!」
男子一笑,继而徐徐开口:「……只因注意力全在姑娘身上了。」
安慕云气急,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后又回过身来,恼怒地冲男子喊话。
「你最好现在赶紧走,别让我在府里再看到你!要是再见到,我定会叫人来拿你的。」
「既然姑娘发话了,那在下旋即就走。」男子收起扇子,往掌心中一敲,「只不过,面是一定会再见的,姑娘且等着便是。」
说罢,男子纵身跃上房顶,一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安慕云眉头一蹙,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有些不悦。
不清楚这人说的会再见是何意思,她过去明明和他从没有过交集,方才也忘了问他的姓名和身份。
一旁的青羽注意到了安慕云的表情,低声问:「小姐,需不需要我现在找人去追?」
「不必了。」安慕云制止了她。
刚刚她率先出手对他不善,他也没有反击,应该不是个极恶之人。而看此人的打扮,不像是潜入府中会对府里不利的样子,那就没有追的必要了。
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只因一点小插曲就被打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走吧,先去找祖母。」
青羽应下,跟在安慕云之后一同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