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惊险之夜

她娇小的身躯冻得瑟瑟发抖，唇角分明都泛起青紫之色，却为自己连累庶妹落水感到愧疚。

众夫人转头看向她眼神慈爱了不少，便有人开口替她求情，「方才我踩到青苔，也差点崴了脚，安二小姐一时不察，也是无心之过。」

安老夫人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她面色迅速换上一副慈爱的神色，佯作心疼道。

「傻丫头，祖母怎么会怪你呢？快带着你妹妹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了。」

安慕云这才起身，她朝着众人行了一礼，面带愧色，「扰了众人的雅兴，是慕云的错，在此向诸位赔罪。」

此言一出，众夫人看她的目光又柔和了些许。

独留一脸碳色的沈氏与安若云，两人气的面色一青，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更是咬牙切齿。

她们感慨安二小姐蕙质兰心，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竟是纷纷围到先前被冷落的陈妍周遭，询问她如何教养出这样的好女儿。

安若云愤愤跺脚，方才指缝夹着的银针早已被她扔进草丛里，她娇声大怒道，「怎么会这样！」

只差一点安怜云就可身败名裂，到时候别说嫁给太子，便是一人低门小户都不愿意上门迎娶。

沈氏到底还是沉得住一口气，她安抚着安若云，恶狠狠道，「别担心，娘准备的不止这一手。无论如何，安怜云今夜必要身败名裂！」

至于安慕云……沈氏眸光一抹晦暗闪过。

呵，若你没有多此一举，此事倒牵连不到你，要怪就怪你非要多管闲事，到时候名誉尽毁，可别怪到我头上！

青羽青鸿护着二人来到最近的一间偏院。

安怜云惨白着一张小脸，她掩在衣衫下的两手仍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眸中漫着一种无言的恐慌，似乎仍然沉浸在方才带给她绝望的场面中。

安慕云接过青羽递来的衣裳，径直解开衣带褪去了衣裙。

她红着耳廓，有些无措道，「二……二姐姐！您怎么可以蓦然……蓦然……」

安怜云回神，见到她当着自己的面褪下衣裳，忽而扭过头去。

她突然了半天，也蹦不出一人字来。

安慕云淡淡道，「同为女子，有什么好害臊的。」

安怜云目光一动，情绪忽而低落了起来，她紧紧揪着衣衫，指尖用力得发白。

「多谢二姐姐相救，若是没有二姐姐，我现在定然……」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也没人瞧见你。」安慕云打断她的话。

她套上最后一件外衫后便坐在榻上，任由青羽拿着帕子绞干头发。

她问，「你这件衣裳是头天新置办的，怎会蓦然毁坏成这副模样？」

提及此事，安怜云那柔弱的眼神忽而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幽幽恨意。

她忽而抬眸，嘲声道，「府内置办的新衣都要由沈氏经手，裁好再发放给各院，此事若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谁会相信呢？」

还有安若云，现在细想，她好端端的走着怎么可能崴了脚？

只怕衣裳线条崩裂与她也脱不开干系！

安慕云静静看着她，这一刹那，安怜云终究不再掩饰，显露出自己的真实本性。

那双眼神明锐而森冷，饶是重活一世的安慕云也不由暗暗一惊。

原来这才是她那位数年来默默无闻的庶妹真正面目。

她像是一直藏着一股恨，恨意那般细微却又如此深重，在那张如此年幼的面孔上十分违和。

两人谁也没开口，安怜云除了道谢，好似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一时之间空气有些寂静。

却在这时，屋外晃过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安怜云一惊，下意识往安慕云方向靠去。她方才被吓着，现在看着何都是杯弓蛇影。

安慕云面无异色，见着来人便心下了然。

她装作一副警惕的模样，沉声呵斥，「谁在屋外鬼鬼祟祟！」

那黑影最终停在门扉处，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隐约照出那人的轮廓。

继而听得女子声音响起，「二小姐，老夫人在前堂等着，她有些话想要问您。」

「问话？」安慕云面露不解，却还是起身。

她扭头对安怜云道，「看来老夫人对方才的事情还有所怀疑，我让青鸿陪着你，我便先过去了。」

安怜云仍有些紧张，她微微仰头，「二姐姐，我……」

安慕云以为她还惧怕，笑着宽慰道，「放心吧，青鸿有几分拳脚功夫，若有人不轨，你尽管让她出手。」

青鸿见状，肃着一张小脸道，「三小姐请放心，奴婢必会尽心护着三小姐安全。」

话业已出声道此物份上，安怜云也不好再拦着，满目担忧的送安慕云走了。

安怜云有些茫然，她好似不理解安慕云为何会这般护着自己。

青鸿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微微思索了半晌，继而道，「恕奴婢直言，三小姐或许不知，在回京前，二小姐对于能见到你们十分期待。」

「在边疆毫无嫡庶贵贱之分，小姐常带着我们满城的跑，与所有人打成一片。不会有人认为这是有伤风化，离经叛道。」

青鸿谈及此，语气颇有怀念之意，安怜云懵然听着，仿佛也能想象到她口中描述的场景。

可在这时，青鸿话锋一转，语气渐冷，「可到了京都后才发现，这里到处充斥着冷漠，每个人的眼中仿佛只剩下勾心斗角。」

「恕奴婢直言不讳，便是这座安府，都潜伏着豺狼虎豹。小姐当初有多么欢喜，如今就有多么失望。」

听得青鸿带着愤恨的情绪，安怜云忽而不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眸中泛着一丝自嘲之色。

青鸿口中的利欲熏心豺狼虎豹之辈，她又何尝不是呢？

青鸿见她模样失落，自觉自己说的过分，伤了她的心。

她不自觉缓和了神色，就当她想说何的时候，屋内蓦然飘起一股奇异的香气。

她一愣，下意识追问道，「这屋有燃香吗？」

她回安府没多久就跟着陈妍离开一月有余，对府中尚不熟知。

但安怜云在这从小生活，自然是熟悉的。

她也一脸茫然，摇头，「这件只是备用客房，不曾有人住过，自然也不会焚香。」

平日焚香是为了熏屋，那些下人又不知今日会有人使用这间房，作何可能提前燃香。

如是想着，二人渐渐地察觉道不对劲，当安怜云不经意往窗户看去时，脸色却是突变！

她猛地拉起青鸿的手腕，低喝道，「快跑！」

青鸿扭头，脸色亦是一青。

窗口上不知何时被开了一个细小的洞，一根竹管沿着那洞穿入，缕缕白烟自上头飘起。

可二人一起身，四肢忽然乏力，想动弹却使不上一点劲儿来。

安怜云眸中惊惧一闪，她费力地转过头，就见青鸿忽而扑到窗棂底下，窗外的人像是一惊，手中的竹管也被他弃之不管。

青鸿咬牙撑着身子，她一步步走到安怜云身前，欲将她带出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那人竟胆大包天至此！

躲在暗处的蒙面男子没被吓走，他那眼珠子一转，竟胆原野朝屋内探去。

见二人身子疲软动弹不得，眸底邪念横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嘿嘿一笑迈入屋内，之后合上了门。

他搓了搓手，视线在二人身上一个流转，最后落到安怜云身上。

「听闻安府有三女，各个生的貌美如花，我李三还没碰过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何滋味！」

安怜云疲软地趴在榻上，脸上的神情先是由原先的惊惧，再到绝望，最终竟生出滔天的怒意来。

她咬牙呵斥，「混账！你可知此处是安府，离此处不远的大观园，太子与八皇子今日更是亲临此地，是谁教你的胆子竟来此胡作非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得不说，安怜云这话掷地有声，竟带着几分不可冒犯的威严在。

原以为能够震慑住他，岂止那男子好似早已知晓，他嘿嘿一笑，竟是听也不听，兀自伸手朝她衣带解去！

他粗鲁地扯开安怜云的衣襟，那大红的肚兜顿时跳出，她一身肤若凝脂，触之如玉膏滑,嫩。

那男子眼神如狼似虎一般，紧紧盯着她，好似下一刻便会将她生吞活剥。

他狞笑道，「小美人，你以为单凭我一人人，哪儿胆子潜伏在安府里？」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安怜云耳畔炸的振聋发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安怜云愕然，待她回味这人口中的意思，眸底迸发出似能灼伤他人的惊怒。

「沈氏！」

安怜云的惊呼声冲破室内漫长的寂静，那呼声充斥着大怒绝望，惊惧与疯狂，那浓烈的恨仿佛将一方天地割裂开来。

她双眸泛着数条红血丝，那凶狠怨毒的眼神竟逼得男子后退数步！

忽然，屋外传来略微急促的踏步声。

只听得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方才走得急，竟将玉佩同换下的衣裳一起落在屋里里。」

随即青羽的声线无可奈何响起，「小姐，三小姐与青鸿在里头，不会有人特地进屋去拿的。」

「那可不成，过了这么久，三妹妹肯定换好衣服离开了。那可是爹娘送给我的，怎可随意丢了不管。」

屋内的安怜云听到声音，眼眸倏然一亮。

那男子像是没想到有人折回，他随手捞过椅子，两三步上前卡住门栏，随后将青鸿拖到安怜云身侧，两手死死捂着二人的嘴。

门突然被推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只听得安慕云疑惑，「怎么回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青羽道，「应当是锁住了。」

「那为何外头的门阀却是开着的？」安慕云觉得奇怪，她试探朝里头追问道，「屋里有人吗？青鸿？三妹妹？」

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一丝动静。

察觉到她们有离开的迹象，安怜云双眸倏然瞪大。

她清楚，此刻自己再不做何，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这一刻，她迸发出破釜沉舟的决心，她忽然张嘴，用力地咬向捂在嘴边的手！

那人并未设防，冷不防的被咬，一阵吃痛顿时呼出！

门外欲转身走了的安慕云猛然一顿，她忽然身形一动，抬脚朝着门扉一踹。

抵着门扉的长椅一倒，紧闭的房门霎时被推开。

待看到屋内的场景时，她面色泛起薄薄的怒意。

安慕云身形如疾风闪到那人身前，一掌呼在他脸上。

男子脸颊高高肿起，不待他起身逃跑，右脸又是受了一巴掌。

娘的，这小女娃力道怎这么狠！

那男子骂骂咧咧，他精光一闪，突然指着对着她身后呼到，「快救我！」

安慕云以为还有伏兵，刚转过身，那男子猛地朝窗外奔去。

谁知方才跟在她身后方的丫鬟却早已言笑晏晏地堵在自己面前，等男子逼近时，毫不留情抬脚对着他的头一踹。

那男子被踹得白眼往上一翻，身子摇摇晃晃摇晃的，随即口吐白沫，直挺挺的往后栽倒，昏得不省人事。

门窗大开，空气里浓郁的异香渐渐散去，安怜云发现自己业已开始能动弹了。

安慕云一眼就清楚她们中了迷烟，她扶起安怜云，「看来你们只是中了迷烟，放心吧，这种东西没何毒，只要烟味散去就能够解了。」

安怜云小巧的脸蛋布满泪痕，她抬头望着安慕云，闻言忽而趴在她怀中大哭。

安慕云身子微僵，迟疑了一会儿，抬手安抚般拍在她身后方。

「没事了，没事了……」她不会安慰人，在此物时刻只能干瘪地说出这三个字。

而正是这三个字，让差点以为自己毫无生路的安怜云宛觉重生，如释重负。

哭了许久，她擦拭去眼泪，那双杏眸哭得微微红肿。

那小巧的鼻间红通通的，安怜云开口，声音仍带着几分颤意，「是沈氏，是她派的人。」

安慕云秀眉一蹙，「又是她？这个女人还有完没完，她就这么见不得人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目光凝肃，「看她这样，只怕会誓不罢休，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怜云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望着安府上下高悬的灯笼，那看似暖黄的烛光实则暗藏着府中步步杀机。

她想起这两日接二连三的遭遇，不由抱紧双臂，浑身如坠冰窖。

安慕云静静地凝视着她单薄瘦弱的身躯，脑海中忽然涌起一人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