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为安怜云诊治完,带着药童从里间出了。
那钱大夫一身灰色布袍,神色凝重,朝安柳氏拱拱手,答到:「老夫已竭尽所能为三小姐止住血,只是医治的不及时,失血过多,虽说伤的不是何要害,情况却也不容乐观,若是发热,恐有生命之忧啊。」
老夫人忙问:「财物大夫,老身的孙女如何了?」
沈氏跟前一黑,膝行至老夫人面前,声泪俱下:「母亲,还请您救救若儿吧,这一切都是安慕云那个小贱蹄子计划好的啊!」
老夫人侧过身子不去看她,淡淡的说:「慕儿只不过十岁,如何能有如此心机,沈氏,若儿是你的亲女儿,可慕儿也是你的亲侄女,你怎能将一切过错都推给一人孩子呢?」
沈氏咬牙,眼中划过一丝恨意。
「若儿是京中有名的贵女,若是她出了事,安家人谁都没有脸面!」
打蛇打七寸,沈氏清楚,老夫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老夫人怒极反笑:「好,沈氏,你很好!派人去请大老爷过来!」
安景辉很快就过来了,先是朝老夫人恭敬的行了一礼:「母亲。」
老夫人颔首,手朝跪着的沈氏虚虚一点:「老大,这是你自家的事情,把你媳妇带回去自己解决吧。」
安景辉还没摸清楚状况,只得先应下。
老夫人走到门口,又回头,俯视沈氏,「若是怜丫头死了,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你的好若儿。」
沈氏低头,默不作声。
只得眼睁睁望着安慕云跟着老夫人走了,心中恨意滔天。
沈氏家事暂且按下不表,安慕云落后半步跟着安柳氏,一声不吭。
老夫人忽然停下步子,拉过安慕云的手,道:「慕儿,你也别怪你大伯母,她只不过一介深宅妇人,今日这是太过突然,她也是吓糊涂了,不是故意栽赃嫁祸给你,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记恨她。无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
安慕云敛目,盯着路边的野花,乖巧应答:「祖母放心,慕儿清楚的,大伯母也是关心则乱。」
老夫人微叹口气,满意的道:「你是个好孩子。」
安慕云心中冷笑,沈氏哪里是何关心则乱,她分明是恨不得她全家死绝了才好。
「对了,你回去后莫要与你父亲提起此事,你父亲性子太过耿直,若是清楚若儿伤了人,定要将她送至衙门,到时候咱们全家的脸都丢尽了。」
安慕云点头:「父亲性子确实太直接,我记着了祖母,您就放心吧。」
「好,那你快回去歇着吧。」
「慕儿告退。」
安慕云福身后方离开,她巴不得早点回去歇着。
「夫人,沈氏那边,您怎么看?」老夫人身旁的罗嬷嬷扶着她,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大房走。
安柳氏理了理头发,说:「不管沈氏说的是不是真的,都得是假的。慕儿现在得了俞小王爷的青眼,怜儿又将成为太子侧妃,不管哪一个出了事,安家都担待不起。」
只剩下一人安若云。
罗嬷嬷心下一惊,不敢再问。
到了大房,安景辉此刻正院子里坐着,一副苦瓜脸。
老夫人走到他对面落座,盯着自己此物儿子。
安景辉被老夫人看的有些不自在,刚想起身,就听见老夫人说:「院子里的下人,都好生敲打一番,今天这事,你莫怨我。三个都是我孙女,我也未曾偏颇谁,只是老大啊,你得望着点你这媳妇,别拎不清,怜儿嫁了太子,哪怕只是侧妃,咱们家脸上也有光。明白了么?」
安景辉点点头,他在朝为官,自然懂得这事情的重要性。
「娘,您只管放宽心。」
二人又话了一会儿家常,任沈氏哭闹咒骂只当做没听见。
是夜。
安慕云有些失眠。
白日里扎安怜云的那一下实属无奈之举,也不知道她醒后会不会怨自己。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安慕云披衣起身打开门,安怜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负责守夜的青鸿怕碰到安怜云伤口,一脸无可奈何的跟在她身后。
安慕云侧身让门,示意安怜云进来说话,让青鸿继续守着,便把门关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养伤怎么跑过来了?」安慕云给她倒了杯水,关切的问。
安怜云勉强挂起一抹笑,:「我来谢谢你,今日若不是你机敏,你我二人必死一人,要是让沈氏抓住机会,咱们俩怕是都要没了命。」
安慕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怪我下手太狠。」
安怜云摇摇头,「不狠一点,沈氏作何会自乱阵脚。」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笑,眼里是一片狠辣,宅斗真真磨炼人,好好的一人小姑娘,长成了这幅模样。
安慕云还是弄不恍然大悟,她到底在恨何,恨意之深让人心惊。
两姐妹对坐了一会,安慕云蓦然说:「其实你明白的吧,就算你嫁给孟子煦,日子也不会多好过的。」
安怜云自然恍然大悟,「但是嫁给他,是我最好的出路。」
「不会后悔吗?」安慕云趴在桌子上望她,「以后要和一群女人抢一人男人的宠爱,靠宠爱生活,未来说不定一辈子就困在那个地方了。」她指指东方,那是皇宫的位置。
安怜云随着她的动作望向远方,轻叹:「未来谁清楚呢……」
她总不能不做任何努力,现在被困在安宅,被沈氏任意摆布,最后说不定也就只能嫁个普通人,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一人庶女的可悲的一生。
「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了,姐姐你早些休息吧。」坐了一会安怜云起身道别,娇娇弱弱的像林妹妹,安慕云都怕她半路蓦然倒在地面。
「青鸿,你送送三小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鸿领命,扶着安怜云回去。
安慕云再一回身,就看见自己桌前坐了个人。
她用脚指头想想都清楚,一定是俞子宸。
「以前只听说俞小王爷风流惹人羡慕,没不由得想到还爱夜潜女子闺房。」
俞子宸摸摸鼻子,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俞子宸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女子闺房。」
安慕云斜睨他一眼,摆明了是不信。
俞子宸苦笑,谁让自己早年作孽,名声不好,现在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俞子宸学着方才安慕云的动作趴在桌子上,安慕云无意间扭头望了一眼,却被惊艳到了。
从前听人说灯下观美人别有滋味,她以前只当做浑话,如今一看却将自己看愣住了。
俞子宸眉眼本来就生的极好,艳极丽极,天下极其桃花色,七分聚在他眼尾,唇形也好看,唇珠缀在上面像个诱人的果子。暖黄色的烛火映在他面上,添了三分烟火气,双眸里也跳着两个小蜡烛。这样的人,专注望着你的时候,你根本逃不开。
俞子宸望着看自己看愣了的人儿,笑的更甚。
安慕云突然回过神,暗骂自己没出息,耳朵尖和脸颊悄悄变得滚烫。
「我好看么?」
俞子宸突然发问。
俞子宸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话,直接凑了上去,在安慕云耳边道:「今天的事情我都清楚了,平时看你挺大条的一人姑娘,没想到宅斗起来也丝毫不输深宅妇人。」
安慕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平心静气莫生气。
安慕云听在耳里,品出了几分取笑的意味。
当下就拿起枕头往俞子宸身上砸,俞子宸身形一闪,接住枕头,眼尖瞅见了本来被枕头压住的玉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想到慕儿你这般倾慕我,还将咱们的定情信物压在了枕下,作何样,近来可有梦见我?」
安慕云没好气的拾起玉佩就往俞子宸怀里塞:「赶紧给我拿走!我一点都不想看见它!」
谁能想到俞子宸这人,不要脸的功夫已经修炼的出神入化。
安慕云话音刚落,俞子宸就变了脸,哀哀切切活像深闺怨妇,看着安慕云像是看自己那负心的丈夫:「没不由得想到慕儿你竟做出这种事情,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也受了我的玉佩,现在却翻脸不认人,叫我好生难过,如此这般,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安慕云说只不过他,抬手又要打人,俞子宸身轻似燕,从窗口跳出,「定情信物收好,下次我再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安慕云一看,那玉佩不知何时挂在了她的腰间。
她一把扯下那玉佩,看了一会后成功把自己弄成大红脸,胡乱的塞在了枕下。
「谁要你来,最好永远别来!」
房顶上默默喂蚊子的遗风终于等到了自家主子,毫不留情的嘲笑俞子宸:「是不是又被安小姐打出来了?」
俞子宸一记眼刀飞过去,遗风就乖乖闭了嘴。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遗风收起笑,正色道:「查清楚了,那汤确的确实有问题,短期喝不会使人察觉,但是一旦长期服用则会成瘾,重则失去理智。」
俞子宸把玩扇子,点点头,起身回家。
走了几步发现遗风没跟上了,回头一看,人还蹲在房顶上。
「你干嘛呢?不想回去?」
遗风苦笑,「等会儿,我徐徐,腿蹲麻了。」
俞子宸:「……」
现在换属下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