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何地方,永远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头安慕云刚回了院子,就看见好几个小丫头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不清楚的还以为安慕云给她们受了什么委屈。
好几个人你推我搡的,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慕云自己倒是没何反应,看她们僵持着,心中觉得好笑:「你们几个有话直说,何时候变成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了。」
青月原本还和青溪互相推搡着,听见这话,火气上头,骂道:「青鸿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背信弃义不知羞耻!」
「小姐让她去休息本是好心,谁清楚她这么不老实,居然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那大老爷也不是何好东西,色迷心窍,我呸!」青溪越想越来气,连着安景辉一起骂了一通。
青桥和青絮刚来没多久,和青鸿也没何交集,只清楚她是个心高气傲的,现下做出这种事情,甚至让人有点早该如此的想法。
青羽也板着脸说:「眼下她倒是做了姨娘了,可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个下人,还让小姐背上个治下不严的名头,她到底图什么。」
安慕云看她们越说越来气,忙道:「好了好了,都别骂了,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看她们纳闷,安慕云又说:「青鸿再作何说也和你们一起呆了这么些年,你们该多信她些许。」
好几个丫头皆是默然,青桥上前一步,帮腔道:「青羽她们也是气糊涂了,小姐您说您早就知道?」
「对啊,我早就知道。」安慕云提起小炉子的紫砂小茶壶,往配套的茶杯里倒了杯茶。
她这是绿茶,茶汤澄澈,第一遍洗茶的水浇在茶宠身上。那尾小鱼状的茶宠身上沾了水,显得温润如玉,灵动鲜活。
青溪急性子,最受不得安慕云这样卖关子,催促:「小姐你可别吊着我们了,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们吧。」
青羽点头,当时她还以为小姐要把自己嫁出去,怎么可能不依稀记得。
安慕云又往杯里添了一次水,问她们:「可还记得之前我说要给青鸿找人家的事情?」
「当时那番话只是个试探,青鸿若是选了寻常百姓家,我自然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但她。」安慕云惋叹,「后来咱们出去游湖,我又问了一次,有今日这事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荣华富贵她自己享,苦难磋磨也都得她自己熬。」
「是以小姐让青鸿休息,不让她来房里伺候,也都是给她下手的机会?」青鸿问。
安慕云颔首,素手纤纤似玉琢,端着那紫砂小杯说:「青鸿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了不少。」
青絮想起青鸿素日里的做派,有些顾虑:「青鸿心思重,万一以后生了反心倒打一耙,咱们会不会得不偿失?」
青羽附和说:「是啊小姐,您想在大房安插眼线,我们几个都可以,青鸿她是最不好控制的。」
「且不说你们愿不愿意嫁人做妾,」安慕云感叹道:「沈氏疑心太重,若不是想青鸿这样心思重的过去,只怕她会怀疑是不是我的计谋,只有青鸿才是最合适的。」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得不承认安慕云说的是对的。
要想让沈氏不起疑心,青鸿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青鸿身上的伤不重,只是看起来恐怖,两三天就恢复了原样。
老夫人看她痊愈了,挑了个晚上让柳嬷嬷把人送去了大房。
知晓她不是个安分的,老夫人特意在青鸿走前敲打了一番:「既然业已是大老爷的人了,就老实点待在后院,要听夫人的话,恪守本分,其他东西,不是你该妄想的。」
青鸿恭敬称是。
张嬷嬷望着两人离去背影,心中仿佛业已预见了未来的鸡飞狗跳。
柳嬷嬷把人送到大房,虽然青鸿不是何正经抬进来的,但如今也是大老爷的姨娘,按规矩,要给沈氏敬杯茶,沈氏受了,青鸿才算真正的进门。
左等右等,一贯不见沈氏人影。
有个小丫鬟噔噔噔跑过来,看也不看青鸿,朝着柳嬷嬷讨好的笑:「劳烦柳嬷嬷跑这么一趟,只是我家夫人最近有些不舒服,已经歇下了,要不您先回去,我去把新姨娘安顿下来,礼节何的明儿再补上。」
柳嬷嬷猜测是沈氏心中有气,也不欲掺和大房的事情。小丫鬟话说的漂亮,柳嬷嬷将青鸿交给她之后就走了。
小丫鬟也是惯会看人下菜碟儿的,没好气的一扯青鸿:「还杵着干什么,跟我来,带你去歇着。」
青鸿被扯得一个踉跄,恶用力的盯着小丫鬟背影,等她得了宠,看她作何收拾这些个贱骨头。
「就这?」青鸿望着跟前这屋子,摆设简陋,比她原来住的下人房好不了多少。房内一张床,一张八仙桌,一人红木衣柜,一个梳妆台。还有个八宝架,上面空空如也,几把椅子上面也落了层薄薄的灰尘。盥洗架放在门后,一个牡丹纹样的屏风截住半张床,后头有个恭桶。
整个屋里头没何摆设,除了台面上还有套茶具之外,就只剩墙角的一人花瓶和一盆兰花。
「你还想要什么?快点进去,我要回去睡觉了。」小丫鬟翻了个白眼,把青鸿推进去关上门。
好在这丫鬟没狠心到让她挨冻的地步,床上还有两床被子,青鸿放下行李,带着对沈氏的怨恨入了眠。
小丫鬟碎步跑向沈氏的室内,房间没点灯,沈氏坐在窗前,清朗的月光似水一样淌进来。
「夫人,奴婢已经把她带过去了。」
「我清楚了,你下去吧。」
沈氏没回头。
房门又一次被关上,而后再没人打开。
安景辉今晚还是宿在书房。
次日清晨。
床板太硬,青鸿一夜晚没睡好,天已大亮,她索性起了身。
大门处有好几个丫头正在扫院子,看见青鸿出来,时不时瞥她一眼,有两个离得近的还小声嘀咕了两句,等青鸿看过去又闭上嘴。
本来青鸿气就不顺,看这样子更来气,厉声说:「不好好干活嚼何舌根子呢。」
为首的丫鬟没不由得想到她一人靠爬床上位的姨娘这么硬气,愣了一下提着扫把袅袅娜娜的走了。
其余几人看有人带头,也跟着走,最末的丫鬟迟疑了一下,悄悄冲青鸿道:「这屋子是之前苏姨娘住的,你还是快搬出去吧,免得过了病气。」
青鸿听了这话倒是没何反应,只是没想到还真能有这种好心的小傻子。她认真瞧了瞧这个丫鬟的模样,道了声谢。
小丫鬟摆摆手,看起来羞涩的厉害。
「就这么点手段吗……」青鸿切了一声,有些不屑。
她在边关见过的死人海了去了,战争面前,边关的孩子都能提刀杀敌,要是沈氏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她,未免太低估她。
自己打水梳洗完毕,青鸿往正厅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氏强势,她就装作弱势好了。男人的劣根性,都喜欢保护弱小且有几分姿色的女子。
安景辉昨夜睡得早,是以没看到青鸿。被送过来,早上起了身后方去正厅用膳,一眼就瞧见站在正厅外的青鸿。
青鸿今天穿的柳绿色,身形娇小,不像上次的红衣娇艳,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弱柳扶风,小家碧玉。
安景辉晓得她被抬做了自己的姨娘,自那天被沈氏捉个正着后,他也没见过青鸿,看她站在这心下好奇,问:「作何不进去?」
青鸿扭头,像是刚发现身后还有个人,脸上有些震惊。
她冲安景辉行了一礼,娇娇俏俏的,一举一动间满是少女的风情,「奴婢见过老爷,奴婢还没给夫人敬茶,不敢擅自进去。」
安景辉看她恭敬的样子,只觉着舒心,在沈氏那里受得气仿佛烟消云散了一样。
听青鸿这么说,安景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带她走了进去。
「她既还没过来,你就先进去也无妨,总不能一直站在外头,小心受了凉。」
沈氏一进门就听见安景辉这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老爷,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呀!」
青鸿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氏一把扯开,她顺着力倒在椅子上,咬唇揉着自己磕到桌角的胳膊。
安景辉心疼的扶起青鸿,低吼沈氏:「你又发什么疯?」
沈氏指着自己,反问安景辉:「我发什么疯?你还有脸问我,一见此物狐狸精你就何都忘了,我还没承认这个贱人,她凭何登堂入室,没规矩的下贱胚子!」
「一口一人贱人,这就是你的教养?她是我带进来的,不守规矩的也是我,你还要罚我不成?」安景辉看了看怀中的青鸿,又看看满脸怒容的沈氏,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天平不自觉的就往青鸿这边偏。
沈氏差点气晕过去,刘嬷嬷在身后方扶住她,道:「老爷,您这说的是何话,夫人也是为了此物家着想,难不成这样您要为了一人姨娘同夫人吵架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