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
「慕儿又没尝过,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油嘴滑舌?」俞子宸被甩开也不恼,颇有点得寸进尺的味道。
「没完没了了还?」安慕云睨他一眼,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俞子宸笑笑权做讨好,两指放在唇间吹了个口哨。
只见一匹黑马自远方踏蹄而来,在他们面前堪堪停住脚步,带起一阵灰尘飞扬。
白马似乎和这黑马很是熟悉,凑上去和它耳鬓厮磨好不亲密。
安慕云惊讶:「它们?」
「它们是一对儿。」俞子宸说。
安慕云默,严重怀疑俞子宸是不是故意安排的这两匹马。
俞子宸还真就是故意的。
这两匹马是他千里迢迢从边境带赶了回来的,一路上费了不少事儿,带赶了回来之后就一贯养在这个地方,毕竟王府和别院都没有这么大地方让它们撒欢儿。
俞子宸翻身上马,安慕云之后也跟着上了马,两人都有一手好骑术,却没有立马开跑,而是慢悠悠的骑着马往前逛。
「王爷和王妃都来了?」安慕云问。
俞子宸颔首,说:「皇上担心我们拥兵自重,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也不怕西域趁这机会举兵侵犯,真是老糊涂了啊。」
安慕云没接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慎言为好,思绪却不可避免的飘回前世。
应该是万寿节前后吧,梁国举兵来犯 短短三日连失两城,皇上紧急派她爹娘前去平乱。京城路远,等她爹娘赶到边关,昔日故土皆是一片血迹。
梁人在喝酒庆祝自己的大获全胜,篝火燃起的烟升腾到夜空中,张牙舞爪的向他们示威。
她无法具体想象当年的场景,只因她没见过何叫做夷为平地。可是却在侥幸活下来的副将口中听说,她爹那样的铁血汉子,看到那副场景也泪流不止。
他们出征时京城的菊花还开的欢,回来时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盖在兵士们头上,盖在战马背上,盖在她爹娘的棺材板上。
她再也没见过她爹娘睁开双眸喊她一声慕儿。
上一世她和她爹娘关系不好,安若云总是诬陷她,她爹每次都不问她到底做没做过,和这一世的全心信任截然相反。
军棍打在身上,增长了她的倔脾气。
在那片雪下她发现,自己好久没和他们好好的说过话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出征时也没去送送他们,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给谁看。
而这一世,他们又去了边关。
俞子宸正奇怪安慕云的沉默,侧头一看,安慕云满脸泪痕,走神走的厉害。
「慕儿,慕儿?」俞子宸试探着喊了两声,安慕云全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无法自拔。
马还在往前走,甚至越走越快,不清楚为何蓦然跑了起来。俞子宸暗骂一声,纵马去追安慕云。
白马平时很乖,这次不清楚怎么的,撒开蹄子就往前跑,好在俞子宸养了它那么多年,喊了好几声,总算是停住脚步了。
俞子宸拍拍黑马的头,黑马慢慢停在白马身边。
「乖孩子。」他夸了一句,而后侧身翻上白马背上,把安慕云抱在怀里。
安慕云浑身发抖,手也冰的很,俞子宸攥住缰绳,一手护着安慕云防止她掉下去,策马回了方才的屋子。
安慕云可能是感觉到令自己心安的力场,渐渐回神,发现自己被俞子宸抱在怀里。
俞子宸轻拍着安慕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哄着她,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人揪住,俞子宸低头往下看。
安慕云仍是泪流不止,哑声道:「我爹娘,去边关了……」
俞子宸点头,不清楚她何意思,答到:「走了三四天了。」
「三四天……他们还赶了回来吗?」
「会回来的。」
「会赶了回来吗?」
「一定会回来的。」
俞子宸保证道。
安慕云还是不放心,像极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抱着俞子宸胳膊,轻耸鼻尖,眼圈红彤彤的,抬眼望着俞子宸:「我爹娘是能活着赶了回来?」
这话说的,俞子宸无奈:「我一定确定业已肯定,安将军夫妇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活着回来的。」
「他们去打梁国了,会不会有危险?万一打只不过作何办?」安慕云仍然忧虑,颤声问。
俞子宸刮刮她鼻尖,扯了截里衣给她擦眼泪。满脸泪珠子可得擦干净了,否则风一吹脸生疼。
「就那么点小国,我领兵都能灭掉,更何况两位将军,他们可比我有经验多了,你说是不是?」俞子宸耐心的哄着她。
安慕云深以为然,终于稍稍安定下来,缩着俞子宸怀里,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俞子宸揉揉眉心,也是很不恍然大悟作何会每次自己单独和安慕云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出事。
难道老天不想让他们在一块?
不可能,俞子宸晃晃脑袋,把此物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哪里有人咒自己的。
本来趁着早晨把人带出去还以为能好好尽兴,没想到出了这么一遭。
俞子宸又偷摸把安慕云送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慕云捏着俞子宸的衣襟不肯撒手,俞子宸一动就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一直枯坐着等安慕云醒过来也不是个办法,俞子宸假装没看见青羽她们瞪自己,脱掉外袍就上了床。
青羽看这人还敢做这种事情,眉毛一竖就要骂人,早晨此物登徒子偷偷摸摸把小姐带走,害得她们好一顿找,现在还当着她的面非礼小姐,简直叔可忍婶不可忍!
俞子宸给葬月递了个眼神,葬月无语,认命的叹口气,拦住青羽,把人一路截了出去:「青羽姑娘,在下有好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还请一定要为我解答啊。」
「你放开我!」青羽抓狂,可惜力气没有葬月大,硬生生被带出去了。
安慕云察觉到那股令人心安的力场不见了,手伸进床内侧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扒拉出来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外袍,正是俞子宸的那件。
安慕云把外袍抱在怀里,像是终究心安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俞子宸看那外袍,怎么看这么眼熟,作何那么像他的呢?
青桥和青絮静悄悄的走出去关上门。
俞子宸确定那衣服就是自己的,还是很久远之前的记忆被他从角落里找出来。
他想把外袍从安慕云手里拽出来,安慕云死死抱着不撒手。
没办法,俞子宸把人往里面推了推,留出一块儿地方供自己躺着,从背后抱住安慕云,沉沉进入了梦乡。
俞王府。
「遗风,子宸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你给我说说,他怎么和安家那丫头扯上关系了?」保养的当的王妃看起来犹如双十年华的女子,头上带着一只珍珠步摇,俞子宸业已好几天没靠家门了,也不知道天天作何就这忙。
遗风苦瓜脸,这可让他作何说,说小王爷天天在外头追着小姑娘跑,还总是被拒绝?
俞老王爷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开口:「孩子的事情,你老掺和干什么?」
王妃冷笑:「就是只因你何都不管,我才更要管他,前几年我们不在京里,宸儿都成何样子了?一天天的不务正业没个正型,问他事情也不说,和你年轻时候一人德行!」
俞老王爷直呼冤枉:「夫人,饭能乱吃话可不能瞎说,我年轻时候作何着也称得上岳父大人一声佳婿,哪像此物混小子,净去些烟花之地。」
「你也清楚儿子去的是烟花之地!」王妃气的抚胸道:「儿子还没成亲呢!传出来的名声我都不好意思说,你看看满京城的小姐们哪一人愿意嫁他的?他自己不着急,你也不知道催,合着到最后就我一个人把这个事挂心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遗风一脸看破红尘,他到哪儿都逃只不过被秀恩爱的命运,次数多了业已麻木了。
王妃说着说着用帕子装模作样的按了几下眼角,俞老王爷忙哄媳妇,就是明清楚媳妇光打雷不下雨也得哄,不然今夜晚估计还得睡书房。
安慕云没反应,俞子宸沉沉叹口气,起身回府。
俞子宸看安慕云睡的熟了,以手为笔描摹着她的眉眼,低声道:「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遗风守在大门处,抱剑靠墙假寐,俞子宸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的少爷哎,你可算是赶了回来了,王妃今日又闹了一通,我都不清楚怎么说。」遗风苦哈哈的,又拉住飞霜的袖子:「下次我可不留在府里了,你们好几个别想跑。」
飞霜费劲的拖着此物大型挂件,恨不得一刀把他拍地上。
俞子宸在床上躺了一天,也不清楚安慕云作何这么能睡,他骨头都躺软了,她还没醒。
老管家听见这边动静,慢步踱过来,笑呵呵的看着俞子宸,问他:「少爷可算是赶了回来了,老奴给您安排晚膳?」
老管家是他们家的家生子,在王府当了大半辈子的管家,算是看着俞子宸从小长到大的,俞子宸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他父王母妃还长,因此也对他很是客气:「这么晚了您作何还没歇着,晚膳我待会叫遗风去拿就成了,您多歇着。」
老管家还是笑呵呵的,欣慰道:「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吩咐几个下人还是能的,遗风今日被夫人训得惨,让他也歇着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遗风动容的眼泪汪汪,果真这浮躁的人间还存有最后一份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