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宸听见屋里没动静了,掀开窗子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好端端的一个世家公子哥,被他弄得像个登徒子一样。
安慕云还记着他今日蓦然发难的事情,故意不理他,手一伸就要把窗口关起来。
俞子宸抬手抵住窗,脚一蹬坐上窗台,斜靠着窗沿:「还记仇呢?」
安慕云瞥他一眼没说话。
今天白天她被他的神来之举吓了一跳,连带着被安怜云笑了好久。
这人根本就是不治不行。
俞子宸面上带着笑:「哎呀,我清楚错了,你笑一笑好不好,总是板着个脸,都快和你们家老夫人有的一拼了。」
安慕云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正思考着打哪里,又听见俞子宸笑嘻嘻的说出来这话,当下不再犹豫,一掌锤上了俞子宸的胳膊,打的他哎哟一声,连连讨饶。
「你下手也太狠了点,谋杀亲夫啊。」俞子宸一点记性都不长,翻身进屋后又开始嬉皮笑脸的,安慕云心里一万个后悔。
刚刚她打的轻了!
全然就理应把他按在地面捶,让他明确的领略一下什么叫做将门虎女。
「作何说我也帮了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俞子宸转到安慕云面前,凑近了问。
安慕云推开他的大脸盘子,嫌弃道:「你帮的明明是青鸿,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来找我干什么。」
「可我帮她是为了帮你啊。」俞子宸理直气壮,「要不是你开口,我都懒得管这闲事儿。」
安慕云下意识的想反驳他,突然想起来这事儿还真是自己请他帮忙的,就只能哑口无言沉默以对任人宰割。
俞子宸笑的得意:「作何样?想起来了?」
安慕云脸皮薄,转过头不说话,耳朵尖红的像沈氏手腕子上那串红珊瑚一样,但她又忍不住好奇,追问道:「今日张嬷嬷搜院子搜的那么细细,怎么没把你下在沈氏身上的毒搜出来?」
「我办事能和她们一样么?」俞子宸开扇,端起架子,大爷似的坐在凳子上说:「我那毒下在香炉里头了,那么大个香炉又不可能天天清理香灰,我把东西就埋在了香灰里头,只要里面点上香这毒就能散出去。」
安慕云疑惑:「那她屋子里那么多人,岂不是人人都中毒了,作何会只有沈氏假孕?」
「你当我是个傻子吗?我自然不可能让一屋子人都中毒,这毒要想发作得用东西催着,」俞子宸用扇骨敲了下安慕云的头,接着说:「我让遗风往沈氏的饭食里加了玫瑰露,和毒一结合就生效了,玫瑰露是个好东西,下人又吃不起,也就不必担心其余人中毒了。」
安慕云总算恍然大悟这毒作何会不为人知了,用得起的都是大户人家,就算方子流出去了普通人也用不起。
谁害个人还特意去买那么贵的玫瑰露啊,有这钱买点砒.霜得了。
「那这胎你是怎么让他滑了的?」安慕云还是好奇。
「此物法子就笨了,」俞子宸摸摸鼻子说:「遗风天天夜晚蹲在房顶,我就让他顺手往沈云岚那边去了一趟,从房顶悬下了一根细线,把药顺着线滴下去,只要让她沾上就算是成了。」
「……」安慕云哭笑不得。
这个方法还真是笨的别具一格,谁能想到大半夜的有人在屋顶玩儿钓鱼呢。
「你真是我见过鬼主意最多的人了。」安慕云真情实感的夸赞道。
俞子宸摆摆手道:「彼此彼此。」
安慕云自认不及他,但不欲和他争辩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说:「你这次也算帮了我大忙,说吧,要我怎么感谢你?」
「这哪能还要感谢呢,咱俩谁跟谁啊。」俞子宸装作震惊,嘴上说着不要感谢,脑子里已经在想要什么了。
毕竟按照安慕云的性子,这感谢他是要也得要不要还得要。
果然,安慕云一皱眉,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你定要要。」
「那你以身相许吧。」
俞子宸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打了脸,握住安慕云的手凑到她脸边:「那我以身相许也行。」
安慕云一巴掌拍在俞子宸脸上:「要不要脸,想的这么美呢你?」
「不可能。」安慕云异常冷酷。
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俞子宸自己也觉着没意思了,撒开手坐回去,沉默不语。
青羽进来递茶,见气氛不对,也不敢说话,迈着小碎步跑出去了。
青溪趴在大门处瞅着里面,看青羽出来了,小声问:「小姐和俞小王爷作何了?」
青羽也张望着,小声回答她:「我也不知道啊,看起来像吵架了一样。」
青溪猜测道:「肯定是我们小姐伤人了,俞小王爷脾气那么好,事事都以咱们小姐为先,不可能是他的错的。」
青羽不乐意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作何就清楚他不会惹小姐生气?」
安慕云尴尬的咳了一声,提醒道:「青羽,你们声音小点儿。」
外面一下子没了声线,两个小丫头捂脸跑了。
还有何是比蹲墙角被正主发现更不好意思的事情呢?
俞子宸还是沉默,连丫鬟都清楚他喜欢安慕云,安慕云自己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信她不清楚。
安慕云心里恍然大悟的很,此时也不清楚说什么,让她剖析内心肯定是不行的,她秘密太多了。
多到让她不敢和俞子宸有过多牵扯。
万一这辈子报仇也不顺利,她没了命呢?
按俞子宸的性子肯定会帮她报仇,要么他们共赴黄泉,要么俞子宸把那些人杀掉,自己落得个恶名。
不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安慕云想看到的。
俞子宸本来不用被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他可以是一直置身事外的风流小王爷,这件事根据她前世和俞子宸没有交集就能够推断出来了。
况且他是明城王朝唯一的异姓王爷,听起来就前途无限。
两人沉默对坐,俞子宸像是忍不了这份安静一样,回身想走,走到门口又顿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挺没出息的,但他还是想等安慕云解释。
随便解释都行,有个理由就行。
安慕云张了张嘴,望着俞子宸的背影。
俞子宸又站了会,还是没能听见想听的话。
到底在期待何?
他走了出去。
这次是走门。
安慕云心里难受的厉害,索性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面隔绝外界所有声音,自我逃避。
遗风蹲在屋顶,看俞子宸表情不对,不敢说话,默默的跟在他后头回府。
喊了一半想起来刘嬷嬷业已没了,沈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没了声线。
沈氏醒来业已是半夜了,嘴里干的厉害,迷迷糊糊的喊:「刘嬷嬷,我……」
听到屋里动静的丫鬟跑了进来:「夫人,您终于醒了。」
沈氏指指台面上的茶壶,示意小丫鬟给自己倒杯水。
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倒了来,看沈氏虚弱的不行,又把人扶起来给她喂水。
沈氏大口吞咽着冷掉的茶水,喝的太快了不小心被呛住,趴在床边咳了好一阵。
一人嬷嬷迈入来,拍着沈氏的背给她顺着气,瞪着小丫鬟:「你作何做事的!」
小丫鬟什么时候见过沈氏这么狼狈的样子,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手里还端着茶盏。
小丫鬟叫柳叶,正是上次给青鸿带路的那,被徐嬷嬷吓得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沈氏咳了好一会儿,终究止住了咳嗽,哑声问:「刘嬷嬷的身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嬷嬷一脸不忍,回答道:「老夫人下令给扔在了城外,老奴给领头的塞了点银子,让他帮忙买口薄棺,再寻个地方把刘嬷嬷埋了。」
「埋了就好,埋了就好……」沈氏喃喃,刘嬷嬷陪她一起长大,又跟着她一起嫁来了安府,感情非一般人能比,如今看她惨死,沈氏心里疼的不行。
徐嬷嬷劝她:「夫人,逝者已逝,您还是多挂念着自己的身子吧。」
沈氏有些茫然的望着徐嬷嬷,问:「我根本没怀上啊,怎么就在刘嬷嬷房里找出来药渣了呢……」
徐嬷嬷咬牙切齿的说:「一定是二小姐在背后搞鬼,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氏攥拳,指甲掐进手心,恨恨道:「的确如此,一定是安慕云那小蹄子,除了她也没人这么恨我,我要她血债血偿。」
柳叶跪在地面,蓦然想起今天白天老爷来过,向沈氏汇报道:「老爷今儿昼间来了一趟,让您把铺子的账本和府库钥匙都给老夫人送去……」
柳叶的声线越说越低,终于在沈氏淬了毒的眼神里消了音。
徐嬷嬷暗骂这丫头不清楚分寸,专赶着来刺激沈氏,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可作何办。
沈氏冷笑:「成亲十余载,我才终于看清楚安景辉的真面目。趁着我的病,他这是要我的命!」
沈氏挣扎着下床,拉开书架上的暗柜,从里面把账本拿出来,又摸索着掏出来一人小盒子,扔在柳叶面前:「不就是要夺我的权么,拿去就是了,当我稀罕他们安家这点儿东西么,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叶被吓得跪伏在地面,装钥匙的盒子砸到额角也不敢出声。
徐嬷嬷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事儿到底是让他们夫妻两个离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