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这许氏也太不懂得礼数了些!」老夫人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张嬷嬷是她的贴身嬷嬷,打了张嬷嬷的脸就是打她的脸。
长辈的事情安慕云没法劝,更何况许氏和她没何关系,并且她还很乐意看和沈氏有关的人倒霉。
毕竟在上辈子,沈氏一家没什么好的。
安慕云陪着老夫人一块儿吃了个早膳,把自己肚子撑得溜圆,心满意足的走了了。
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感叹:「慕儿这丫头心思通透,却无害人之心,和景业一样,都是以德报怨的主儿。」
张嬷嬷在旁边伺候着,闻言道:「可不是吗,二小姐和二老爷的性子都好。」
「上次我让你查的二房的账,如何了?」
张嬷嬷给老夫人捏着肩,笑着答:「不负老夫人所望,二房账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异常。」
「没异常就好,没异常就好啊。」
老夫人闭目假寐,忽的又想起来,「青鸿那边可派人去看了?按着日子,她这胎也有两个月了吧。」
「青鸿姨娘的身子还没到两个月呢,业已丫鬟仔细照料着了,还给新添了个厨娘,专门负责青鸿姨娘的吃食。」张嬷嬷说。
老夫人深知何事最让正室堵心,既然沈氏让她下了面子,那她也不会让沈氏痛快到哪里去。
「我记着库房里还有些血燕,你都给青鸿送去吧,再带些补身子的东西去,务必让她好好把这孩子生下来,别像沈氏一样,做出那种事情。」
这些日子沈氏做出糟心事让老夫人彻底的寒了心了,也不再顾及她的颜面,开始一切都以青鸿肚子里的孩子为先。
张嬷嬷恍然大悟她的意思,加上她自己心里也有气,更不会劝安柳氏。
因着许氏来看沈氏,安景辉总不好再拘着沈氏不让她出门,自己望着她又心烦,索性直接出门,连早饭也没吃。
「小姑,你这境况可不作何样啊。」许氏向来心高气傲,和沈氏差不离的性子没让她俩成为好友,反而见面就呛声,要不是沈老夫人一贯催着许氏来,许氏巴不得不来。
沈氏阴沉沉的看着许氏 冷哼一声,「嫂子今日过来难不成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许氏抚了下头上的点翠簪,笑道:「哪能呢,公爹和母亲都担心你忧心的不得了,那么大年纪了,整宿整宿的唉声叹气,我都怕出何事。」
「你!」沈氏盯着许氏,她向来与此物嫂子不和,谁清楚这么寸,可巧就是她走了这一趟。
但现在她还要仰仗娘家,哪怕是丢人她也认了,总比在房里禁足好。
「你有什么法子帮我解围就快点说,要是都是这些废话就赶紧回去吧,我这个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沈氏不耐烦道,手上的帕子绞了又绞。
许氏怪笑,「你着什么急啊,我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救你的,现在知道急了?之前做事的时候作何没想过后果呢。」
她头上的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好不刺眼,沈氏被晃得眼花,直想一把将那步摇扯下来。
她得意个何劲!
安若云听说舅妈来了,也来了沈氏的院子。
于礼她是要出来问好的。
「若儿见过母亲,见过舅妈。」安若云身穿一件水绿色百迭裙,外披同色稍浅的青绸衫子,腰身不盈一握,玉指纤纤,抚过额上的花钿时更显葱白。
「若儿出落的真是越发动人了。」许氏夸赞道。
她对安若云一直是不吝好脸色的,毕竟安若云要是嫁得好,对她自己的子女也有益处,毕竟是表亲关系。
「谢舅妈夸奖。」安若云娇羞一笑,以帕子挡脸,坐在了沈氏手边。
「你要作何做?」沈氏没耐心和许氏客套。
许氏捂嘴打了个呵欠,「以退为进好了,他们不是怕我接你回去么,那我偏要带你走,到时候大家各退一步,你不必再被禁足,我侄女儿不必再抄那劳什子书,我也不用真把你接回去添堵。」
她说话时半点没顾忌还有小辈在场,沈氏觑了一眼自己女儿,却看她像没听见一样。
「若儿……」沈氏想说些何来缓解母女之间的尴尬,安若云被罚到底还是为了维护她。
安若云和许氏聊的正欢,半点没瞧见沈氏的神色。
但她就是瞧见了也不会在意,她的好母亲现在都还不知道,弟弟的消失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安若云又弹了弹指甲。
许氏还在说着城里新出的簪子花样,无意中回头,瞧见刚刚的那张嬷嬷又来了。
「小姑,这嬷嬷又来做什么?」许氏不解。
沈氏凉凉的瞥她一眼,「我如何晓得。」
张嬷嬷带着人一路往里走,路过她们几人时弯腰行了个礼,却全然当做没看见许氏一样。
许氏拧眉,「这就是你们安府的待客之道吗」
张嬷嬷轻飘飘的看了许氏一眼,「沈夫人这话说笑了,客要先把自己当做客,我们才能以待客的方式对待客人,要是客人不拿自己当客人,那奴婢自然也不会有何待客之道。」
许氏理亏在先,只得悻悻闭嘴。
茗桃正伺候着青鸿用膳,张嬷嬷带着人走了进来。
青鸿捧着肚子想要起身迎她,张嬷嬷笑着把她按回椅子上,「姨娘坐着就行,细细肚子里的孩子,老夫人派老奴来给您送点养身子的东西。」
青鸿受宠若惊,「请张嬷嬷替奴婢谢过老夫人,奴婢定会静心养胎的,不让这个孩子出一丁点儿的差错。」
「姨娘有这份心就好,也不枉老夫人从自己私库里给您挑出来的这些东西。」
张嬷嬷示意身后方的家丁们把东西都拿上来,自己捧了一个小盅,「这个地方头的是血燕,最是滋补,姨娘也千万别舍不得喝,拿来就是给您补身子的。」
饶是安慕云从未亏待过身边的丫头,青鸿也从来没喝过血燕,再说边关也没有这些东西。
语罢塞了个荷包在张嬷嬷手上,张嬷嬷颠了两下,笑得更是灿烂。
青鸿示意茗桃把东西都收了,自己接过张嬷嬷手上的血燕,谢道:「多谢嬷嬷。」
「老奴就不打搅姨娘用膳了,姨娘留步。」
青鸿目送她走了,把血燕放在了桌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茗桃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看每一人都是爱不释手的,青鸿看了心里好笑,「别这么没出息,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茗桃调皮的吐吐舌头。
青鸿潦草吃了两口,拾起帕子擦了擦嘴,「走吧,咱们去给老夫人道谢去。」
茗桃有些疑惑,「姨娘刚刚不是让张嬷嬷替您道谢了吗?」
青鸿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仪容,「让别人代谢是一回事,可自己去又是一回事,我自己亲自去一趟,才能表示我领了老夫人的这份心意。」
茗桃似懂非懂,这些个宅子里的是是非非她一向理不清。
青鸿也没指望她懂,在她这个地方,茗桃只需要一贯这么死脑筋就够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青鸿带着人出了门。
许氏和沈氏还坐在院子里头,安若云以自己罚抄还没抄完做借口已经先走了。
「奴婢给夫人请安,见过这位夫人。」青鸿摸不准许氏到底是谁,不敢随意称呼。
许氏最是厌恶妾室,她清楚青鸿,徐嬷嬷回去的时候把何都说了一遍,这个青鸿不过是个爬床的丫头罢了。
沈氏瞧见她,面色缓和了些许。
她被禁足的日子青鸿没少替她求情,以至于她自己也被安景辉迁怒了几次。
这份情,她承了。
「这是要去哪?」沈氏问。
青鸿低着头,看起来很是乖顺,「回夫人的话,方才老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奴婢想去谢过老夫人。」
沈氏颔首:「是该这么做,你且去吧。」
青鸿点头,又福了个身才走。
「果真是个没用的,连个妾室都比你过的好。」许氏嘲讽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氏冷笑:「你懂什么。」
许氏哼笑一声,不与她多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左右也不是自己过的日子,何必多管闲事,还讨不了好。
张嬷嬷瞧见青鸿过来有些震惊,忙扶着她坐下,「姨娘作何这个时候来了?」
青鸿笑得乖巧,「青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亲自谢过老夫人才好。」
张嬷嬷笑了笑说:「那姨娘在这先坐着,老奴去请老夫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鸿有些好奇,望里面张望了下,「老夫人又在佛堂里?」
「正是,您先坐着,老奴去去就来。」
茗桃给青鸿添了杯水,这个时辰太阳业已出了好一会了,刚刚她们一路走过来,青鸿额上业已冒了汗。
「姨娘,先喝点茶水散散热气吧。」
青鸿接过杯子,她确实热的慌,自有了身子以后受不得冷也受不得热的,比以前娇贵了不少。
「怀着身子怎么还到处跑呢,我不是让有礼了好养胎吗?」老夫人带着笑的声音传来,青鸿赶紧起身行了一礼。













